沈鹿鸣篇(二)
那是许星晚来苏州后的事了。
自从许胭将她转进沈鹿鸣和曾寒初所在的小学,他们三个几乎形影不离。
沈鹿鸣常说曾寒初小时候有股中二的侠义精神,特别是在许星晚出现后。因为许星晚从小就长得乖巧,说话又温吞,一看就是那种软乎乎,超好捏,容易招人欺负的孩子。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所以那时候曾寒初为了许星晚,经常跟人打架。
她自觉肩负着保护许星晚的使命,无论男女,高年级还是低年级,谁要敢欺负许星晚,曾寒初必定以拳还拳,以脚还脚。
结果……当然没少受伤。
这种情况持续到他们上中学后也还是一样,当曾寒初又一次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出现在沈鹿鸣面前,沈鹿鸣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
“谁干的”
“三班那大高个。”曾寒初龇牙咧嘴地说:
“不过我也没让他讨着什么便宜。”
沈鹿鸣居然还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骄傲感来。
“痛死你活该。”
他嘴裏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转身走开了。再回来时,手裏提着医药箱。
半晌后,曾寒初叮嘱他:
“沈鹿鸣,这事你千万别告诉星晚。”
沈鹿鸣正冷着脸给她上药,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问: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小心眼借着跟星晚一个考场,想让星晚帮他作弊。结果被拒绝了后,他把星晚堵在走廊上,居然还把她推倒了。正好被我撞见,我冲上去就跟他干了一架,幸好没被老师发现。”曾寒初最讨厌这种人,身为男生,却没一点风度。
脸上兀然一痛,沈鹿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曾寒初痛呼:
“轻点,你想戳死我啊。”
“你就不会用其他方式解决”他一脸恨铁不成钢,这笨蛋回回都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说完,上药的力道却还是轻了下去。
曾寒初显然没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方法”
“算了,你别管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自那之后,乃至整个初中,曾寒初口中小心眼的大高个仿佛被学生会盯上了一般。无论迟到,旷课,打架,还是没穿校服,或者没戴校徽,只要犯了错,无关大小绝对都会被逮住。
然后伴随着通报批评,写检讨,罚跑,罚站,被叫家长……反正这家伙直到毕业都没安生过。
……
曾寒初正好想到了这么件事,于是随口瞎掰了几句。等沈鹿鸣买完单,几位女士看他的眼神更加和善了。
“那啥,初初你跟男朋友一起回去吧,我们四个刚好打一辆车走。”小白她们站在一起,直接把曾寒初留给了沈鹿鸣。
曾寒初本来跟她们也不住在一个方向,倒是无所谓。吃饭的地方距离沈鹿鸣家不远,但是去曾寒初那有一定距离。她觉得沈鹿鸣专门把自己送回去再回家太麻烦,于是提出:
“沈鹿鸣,要不你收留我一晚吧。”
“按正常人的思维,难道不是应该说‘沈鹿鸣,这样你太辛苦了,要不我自己回去吧’,怎么搁你这,还打算登堂入室了”沈鹿鸣风轻云淡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欢蹦乱跳的,看来最近心情没受太大影响。
曾寒初嘿嘿笑道:
“明天是周末啊,在你那蹭一天的话,还有人做饭,多好。”
“想得美。”
他一句话把她打回现实。
曾寒初不死心地说:
“你不是还有间客房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沈鹿鸣已经在拦车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她哼道:
“跟你有什么好客气的。”
可无论曾寒初怎么说,沈鹿鸣就是铁了心不让她蹭住,后来甚至连“怕你对我图谋不轨”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曾寒初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吃窝边草。”
有辆空车驶近,随后停了下来。
曾寒初瞄准时机,趁沈鹿鸣楞神之际飞快地跑过去,开门,上车,关车门……一气呵成。她催促司机开车,然后透过车窗对沈鹿鸣道:
“看在你今天大出血了的份上,我就体贴一回。沈鹿鸣,送来送去的太辛苦你了,我自己回去啦。”
她笑嘻嘻地冲他挥手。
出租开走,她的脸也随之消失不见。
沈鹿鸣对着夜色下的马路,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
确定曾寒初平安到家后,沈鹿鸣才扔开手机,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谁知半夜,他又接到了曾寒初的电话。
沈鹿鸣按下接听键,睡意朦胧地开口:
“干嘛”
“睡不着。”她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还透着虚弱,
“沈鹿鸣,能不能讲个故事听听。”
沈鹿鸣兀地睁眼,打开床头灯,握着手机问她:
“你是不是不舒服”
从小到大,她只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大半夜睡不着,缠着别人给她讲故事。而且通常还不表现出来,这习惯至今没改。
电话那头的人沈默了一瞬。
接着,她轻描淡写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小龙虾吃多了,跑了几趟厕所,结果失眠了。”
沈鹿鸣不拆穿,也不逼问,直接丢下一句“你在家等我”,就挂断了电话。
他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
二十分钟后,沈鹿鸣就出现在了曾寒初家门外,并输入密码开门。
曾寒初卷缩在床上,只听见有道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房间的灯被人打开,眼前出现了沈鹿鸣的脸。
她楞了楞,转瞬后开口,
“你干嘛还跑一趟”
沈鹿鸣走到她床边坐下,蹙眉看着她浑身冒虚汗的样子,当机立断道:
“跟我去医院。”
曾寒初下意识地拒绝。
“不想去。”
她对自己的状况又不是不清楚,无非是祸从“口”出,乱吃了东西,熬一熬就过去了。去医院的话搞不好还得打吊水,要挨一针,多不划算。
“哦,没得商量。”
沈鹿鸣强制性地把她送到了医院,然后才知道曾寒初得是的急性肠胃炎,
她自己也蒙了。
最后一针下去,不仅吊水挂上了,还得在医院住上一晚。
护士给打吊水的时候,曾寒初嗷嗷叫,沈鹿鸣站在旁边,差点上手捂住她的嘴。
“打个针而已,有什么好叫的”
她脱口而出:
“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