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步
“当然,她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时安泰想起香云昨天晚上的话,不假思索的说出了自己的回答,他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香云的心意,也从来没有这么确定香云会跟随自己去任何地方。皇后看着时安泰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自豪又憧憬的笑容,原本准备好的诛心之言,一下子卡在喉咙裏吐不出了。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这是她抱在怀裏一点点养大的孩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小儿子露出过如此意气风发的自信笑容,即使儿子註定要在最幸福的时候被兜头泼一盆凉水,这盆凉水她也没办法亲自泼下去。
皇后侧身不再看他,自己将情绪平覆下来,才嘆了口气说道:“起来吧,都起来吧,别跪着了。”阮雨棠赶紧将时安泰搀扶到抬椅上,自己坐回椅子。皇后看着自己的这一双儿女,满心裏只得嘆气,她说道:“看来今日这个恶人我是当定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国公府哪裏都不要去,你放心,只要我把香云带走,你们就不会再出任何事。”时安泰问道:“母后,你要把香云带到哪裏去?”皇后并不看他,说道:“带去司天监。”“可她不是妖女。”时安泰赶紧替香云辩解,皇后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但你我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善兴城的百姓怎么想。”时安泰还想继续装可怜,以期能打动皇后:“母后,您是最心慈的,难道真的要眼睁睁送一个无辜的女孩去死吗?”皇后转头看着他,良久才说了一句:“我带香云去司天监,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是想要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只怕你和她都会死。”
时安泰被皇后冰冷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怵,只得转头来求助阮雨棠:“你帮我说句话呀,不能让母后把香云带走。”阮雨棠抬眼看着皇后,还未开口只听皇后说道:“你别指望你姐姐能帮你,她的帐我还没时间跟她算呢。”皇后说完又看向阮雨棠,说道:“我只当你新寡寂寞难耐,所以最近风闻得你许多事我也只当不知。你若是想要在此时强出头,就别怪我新帐旧帐一起跟你算。我生了三个孩子,在婚姻大事上没一个让我能省点心的。”阮雨棠顶着皇后的凝视的目光,还是开了口:“母后,儿臣觉得弟弟说的有理,只要讲他们送出去,那些人找不到人自然只能罢休。”皇后却冷笑着说道:“世事就如此简单吗?现在人人都知道香云跟着这个逆子一起逃走了,找不到香云找不到王爷,难道还找不到你我吗?你当皇位不是这个逆子的便是太子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皇位,你真当那些人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只是为了要香云的命吗?那些人巴不得这个逆子和香云一走了之,好讲风灾之祸说成上天对整个皇室的天谴,若真到那时,死的何止是一个香云?”一番话说得阮雨棠只能低头不语。
时安泰见指望不上阮雨棠,但也不肯就这么让香云离开自己,他说道:“母后若非要带香云走,儿臣也不敢多加阻拦,只是儿臣要跟着一起去。皇宫也好司天监也好,儿臣都陪她一起去。”皇后看了他一眼,回道:“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裏,哪裏都不准去。”“那香云也哪裏都不去,不能让香云离开我。”时安泰此刻也顾不上自己说的话符合不符合姚重泰这个身份了,他只是不想失去香云。他的确还在幻想,幻想皇后能够帮自己,所以继续说道:“儿臣求求母后了,您就可怜可怜儿子吧,所有的事都是因儿子而起,若是他们真要怪罪,也该怪罪到儿子身上,我愿意替香云去司天监。”皇后看着他,只说了一句:“祸若是在你,只在你一身,祸在香云,我们若不能妥善处理,祸在整个皇室。你也不必多说了,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的。”时安泰扶着椅背颤微微地站起来,抬头看着皇后说道:“除非您带我们一起走,否则哪一个都不能带走。”
皇后看着他欲言又止,只是让嬷嬷找人将王爷送回去,不再提要带走香云的事盼盼。时安泰不知道皇后为什么突然让步了,他心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只希望抬椅子的人能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不容易到了住的院子裏,一开门却没有看到香云的身影,时安泰等不及他们抬,自己下来拄着拐走到了房间门口,一推门,香云还是不在裏面。他觉得自己应该早就想到皇后是在使调虎离山之计,自己一离开院子香云就被皇后的人带走了。
时安泰没办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离别,甚至连找个人询问求证的勇气都没有了。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就往门外走,哪怕明知道追不上了他也不想就这么放弃。院子裏的石子路凹凸不平,拄着拐杖反而更不容易行走,时安泰越着急走的反而越慢。他一气之下干脆扔掉了拐杖,单脚跳着往外跑。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已经力不从心了,落地不稳一个趔趄就要摔倒,这时候一双手扶住了他。时安泰抬头见是阮雨棠,一把推开她说道:“刚刚在皇后面前怎么不见你帮我,现在不需要你来假好心。”
阮雨棠看着他,欲言又止。时安泰不再看她,想要继续往外走。阮雨棠喊着他,“皇后没有带香云走,你不用着急。”时安泰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的往外走。阮雨棠将拐杖捡了起来递到他手上,时安泰实在没了力气,只得接过拐杖拄在地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