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雨棠还未开口,只见香云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一旁的何为常瞧着她香云神色不对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堪堪抓住了香云的手。
被压着的时安泰见太子没有让士兵撤下去的意思,努力抬起自己被压着的头说道:“太子,皇兄,求您快让士兵们撤下去,求您救救香云。”
太子冷眼扫了过来,对属下说道:“堵上他的嘴。”一旁的士兵赶紧扯下几块碎布,将时安泰的嘴牢牢堵上,时安泰又气又急,可被压着实在无法挣脱,直胀红了一张脸。陈松看向太子,他知道太子如今下定决心保昌平王,那么就要让香云背负着所有的罪名自杀。他策马来到陈良文身边,低声说道:“孩子,你还记得为父当年为你启蒙时,是如何教你的吗?”
陈良文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问道:“父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话音刚落就听见人群中发出了惊呼声,抬头一看,只见香云已经跳下了城墻,所幸被人拉着并未掉下来。
时安泰本能的想要起身去接,却被几只手压得死死的,他想要出声反抗,嘴却早已被堵上了。他只能努力的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想要引起太子的註意,可太子只是冷眼朝他这边扫了一眼,说道:“抓牢他。”于是抓住他的手更加用力,直将他死死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阮雨棠赶紧上前抱住何为常,她朝站在身后的士兵们喊道:“看什么看,还不上前帮忙。”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放下刀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香云看着何为常,说道:“放手吧。”何为常用尽全力拉着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摇摇头。香云用另一只手拔出匕首,准备去扎何为常拉住自己的手,何为常看见她拿出了匕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手却拉得更紧了,她在心裏庆幸阮雨棠此刻在自己的身后,什么也看不见,她不能松手,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手。
香云嘆了口气,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手臂滑落下来。香云扔下了匕首,用另一只手沾上自己的血涂抹在何为常抓着自己的手上。何为常只觉得手上有温热滑腻的液体流了下来,她很难再抓住香云的手,再怎么用力也只能任由香云的手慢慢滑落下去。
阮雨棠看着已经上前的士兵,对何为常说道:“为为,再坚持一下,就有人来帮忙了。”可是何为常已经没有办法坚持了,她抓着香云的手已经沾满了香云的血,她再怎么用力都已经抓不住香云了。何为常不想放手,她抓着的是阮雨棠家人的性命,她抓住的是阮雨棠弥补遗憾的可能,她不愿也不能松手,可是她抓不住了,温热的血液渗进了她每一个指尖,她无论怎么用力都阻止不了香云的手渐渐离开她的掌心。她努力的将自己探出去,想要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香云,她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了城墻,她已经忘记害怕了,只想要伸手紧紧抓住改变阮雨棠命运的希望。
阮雨棠在身后死死的抱住她,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何为常的身子慢慢被拖到了墻外,她已经快要抱不住何为常了。她害怕何为常被香云一起拽了下去,她害怕何为常真如时安泰所说会和香云一样殒命在这城墻之上,阮雨棠只能死死的抱住何为常,她咬紧了牙关,那句让何为常松手的话被她死死咬在嘴巴裏,咬到鲜血淋漓也不肯吐出来。
她不能放弃这个救家人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十分渺茫,她也不能放弃。如果何为常死了,她会陪何为常一起去死,但是她希望自己死后,家人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些是她的家人,是她已经需要通过照片才能回忆起具体容貌的家人,是她十几年的遗憾,是她最大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