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过来,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是在外面接客了?”
“不是,我没有。”
啪——
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过来,畲杭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畲母也过来指着她破口大骂。
“是真在外面接客了?这几天每天你都早出晚归,说你找到工作了我可不信,”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架势咄咄逼人,“老实把钱交出来。”
“钱凭什么给你,这家水电物业费都是我交,钱应该给我,老子买包烟的钱都没有。”
“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赌钱的事儿,你哪还有脸要钱的……”
畲杭看着争锋相对的二人,切实感觉到了暗无天日的窒息,□□开始发抖,原主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这是她被逼出的应激反应。
她想控制身体的抖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济于事,就像她此时也控制不了一直纠缠在她身上的抑郁情绪。
她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头发凌乱地遮住了面部轮廓,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但她的本性和习惯却变不了,可能原主这时候会像只受伤的可怜兔子,而她像只满腔仇恨含蓄待发的困兽。
抑郁着,痛恨着……
两种极端情绪在她内心世界交锋。
畲父捕捉到她投向他们的发红眼神,只觉得恐怖如斯,他猛地冲上去拽住畲杭后脑勺的头发,往墻上撞了一下。
“还敢瞪我们,你凭什么瞪我们?我们供你吃供你喝!!!”
黑夜永远暗无天日。
东升的太阳都是虚假的光明。
没交出钱,畲杭被赶了出去。因为情绪不稳定无法集中註意力,她找不到工作,几乎每天都在家外面游荡,那天爬上天臺是一时起意。
她觉得没什么,在她心裏,爬上天臺跳楼和看日落没有什么区别。
她在广场偏僻的公共座椅上坐了一夜,过道上是饭后消食的一家三口,是热恋期遛狗同居的情侣,是成双结对聊天八卦的挚友,只有她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别人的生活那样丰富多彩,她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进错了世界,她这样糜烂的人真得能遇见那一束光吗?
江揽月真得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喧闹的公园渐渐归于宁静,随着时间流逝,整个世界仿佛都沈睡了,除了不远处的马路传来几声鸣笛。
几天没合眼却毫无困意,畲杭此时倍感精神,她甚至能耐心地在公园坐一辈子。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天将破晓,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畲杭的情绪也越来越激烈,她想死去,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江揽月,她不能在这个世界这么过一辈子。
就算江揽月在这裏,也不会喜欢她这样一个糜烂的、什么都没有的臭虫。
广场的路灯关闭,天也微微亮了,畲杭记得广场裏有一条湖。
刚站起身,又因腿脚麻木跌坐回去,畲杭勾着身体抱住脑袋,这才发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一夜。
身体无力,她根本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抑郁癥那么可怕!
身边传来动静,畲杭知道是有人来了,她下意识想站起来躲避,一支盛放的向日葵摆放在她腿上。
味道淡淡的,带着甜甜的麝香味,那是畲杭除了眼泪的苦外闻见得最清晰的味道。
很快眼眶又被泪水模糊,畲杭眨眨眼睛,鼓起勇气抬头,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也正是此时,摆脱了向日葵的味道,一股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畲杭思绪抽离随即心房战栗,恍然才想起那是专属于那个人的淡淡体香味。
畲杭慌忙站起身,环顾四周皆空无一人。
座椅上摆了一张纯白手帕,上面绣了小小的向日葵夏绣球花束,手帕上放着一张蓝色纸条。
「你看向日葵是不是很像雨后的太阳?要开心哦,小妹妹。」
字迹娟秀,笔画曼妙。
畲杭下意识往日出的方向奔去,终于在广场的出口看到了一抹穿着素白旗袍的背影。
女人身姿纤窈,风月无边,长发披散在腰后,连卷翘和长短的弧度都那样相似。她优雅地走向路边停着的粉色mini,开启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畲杭张了张口,却始终也呼不出声音。
隐隐约约的,她看到驾驶座也同样坐了个女人,女人穿着得体的西服,戴了一副墨镜,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装扮。
她捏紧向日葵的花桿,看着车子启动,渐行渐远。
江揽月生活得很好,她这样的人不该违和闯入。
可是,才第三关啊,难道她就要放弃了吗?
矛盾心理加重了畲杭的负重,她拿好花和手帕,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发呆。
手帕也是熟悉的味道,是属于江揽月的味道,是她原世界和江揽月每次云雨贴得最近的味道。
畲杭的意识恢覆短暂地清醒,她记着她的目的,找到江揽月,攻略江揽月,覆活江揽月。
拿好向日葵,畲杭每天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各种街道和地铁。
起码确认了江揽月在这裏,起码她窒息的生活有了盼头。
她每天重覆地做这样一件事,直到带着的向日葵变得枯萎,也日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