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裏走,千秋越觉得身上的暖意逐渐消失。他哆哆嗦嗦的抬起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无论如何还是很难想象在南方七月天会有这么冷的地方,这么恶劣的天气密江县居然也会有人住。这么想着,千秋又忍不住裹紧了衣服,默默的跟在云深后面。
什么是彻骨的寒意,这就是了。
随着愈加靠近密江,他们的行程就愈加慢了起来。
云深不觉间已经放慢了脚步,伸手握住千秋已经如冰块的手。
前面传来祝江飘飘忽忽的声音:“公子,少爷,就快到了!”
云深回眸过来看他,他嘴唇冻得发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继续朝着密江走。
这种异常的天气已经看不清十来步之外的人了。冷风猎猎,呼啸在峡谷内,刮得千秋耳根生疼。
三人在峡谷内走着,不知过了多久,风速慢慢减小,渐渐有细碎的雪花飘落,眼前突然一亮——竟是到了。
奇妙的是,他们是站在一座小山上的,密江县就在他们脚下。
往下一看除了看不清人,便只能看清一簇一簇的房屋。这种奇异的景象饶是云深都被震撼了一下。
事不宜迟,既然到了就立刻下山。千秋的身体冰冷到了极点,幸而云深一直牵着他的手支撑着,才叫他没有晕过去。
祝江身体还算不错,即使也扛不住这种冷冻的天气,却比千秋要好太多,便跟云深打了声招呼,去找客栈了。
云深早已将地图记在心中,此时牵着千秋一步步向前走去。
千秋冻得不行,根本无力去问什么,便全部交付于身畔之人,任由他带着自己走。
云深去的地方,是密江县衙。
朝廷明文规定,贬谪流放者,到达贬谪流放地,都需第一时间到县衙通知当地县官。
密江县县衙就在眼前,云深握住冰冷的门环,敲了敲。
隔了好久才终于有门房开门:“有什么事?”
云深作揖道:“将军之子云深,请见县令。”
门房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指着云深道:“居然是你们!请进请进!先到裏面等等!”
这种态度热情的猝不及防,千秋艰难的看了门房一眼。门房已经跑进去通传了。
屋子裏比外面暖和的多了,还有火盆。云深立即将千秋扶至火盆旁,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千秋一把搭住云深的手臂:“冷……”
云深拢了拢他的衣服,安抚着低语:“一会儿便不冷了。”
门房很快回来,冲着云深道:“公子请到大人的书房!”
千秋实在不愿意走了,云深便只得自己一个人过去。
县令书房内,县令已在等候。
云深进来,作一揖:“县令大人。”
彼时县令居然也朝着云深一揖:“云公子,久仰大名!”
眼前的县令竟是听说过云深和云寒枝二者之名,心中仰慕有加,偶然间得知云深就是云寒枝,更是对云深充满敬佩之心。期间云府遭遇的一系列变故都传了过来,他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皇上早已将本官忘了。”县令嘆息道,“我在密江任县令已三年有余,早该调任别地,却迟迟未等到消息。不过这也好,这裏的一切本官都习惯了,也不舍得这裏的百姓,如此甚好了。”
云深由衷讚赏:“县令是真正心怀百姓的好官。”
“不不不……”县令谦虚摆手,“苏知府才是心怀百姓,很多人都是。我只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云深一笑,却也没有说太多。
县令说着又想到什么:“圣旨言云公子等需于八月初前至密江,我还以为公子会迟些,没想到居然是提前了半月。如此,公子一行刚来密江,必然不适应这裏的气候,那就先到县衙住下,也好过公子去其他地方找客栈。”
云深作揖:“多谢县令。”
其实在对待流放贬谪民这个问题上,在前朝就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律法规定:对流放贬谪民从宽处理对待。因此县令给予住所什么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历来贪官奸猾之官多,根本就不把这条律法放在心上。
所以被流放贬谪的人若是能遇到一个真正的好官,便也不会受太多的苦。
而云深他们虽然来到了极寒之地,但遇到了一个迄今为止看上去是好官的县令。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千秋冷的骨头都在发疼,他哆哆嗦嗦的等着云深沐浴完迅速去沐浴,然后哆哆嗦嗦的爬上床。
云深将他搂过来,紧紧的抱在怀中。
即使如此,千秋还是在发着抖,好不容易才逐渐缓和了下来。
一行三人走了太久的路,消耗了太多体力,很快就睡着了。
炭火在房内静静的燃烧着,终于让这间屋子慢慢的暖和了起来,千秋也终于不再发抖,睡梦中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