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府呢?”千秋站在马前,抚了抚规规矩矩站着的黑马。
云深站在一旁,笑意吟吟,目光毫无顾忌的落在千秋的身上:“一早去了隔离区视察民情。”
千秋摇头嘟囔:“苏知府当真是尽职尽责,可惜不能得到重用,真是……昏庸……”
他后两个字说的极轻,云深笑了笑:“他非效忠于帝,乃效忠于齐。”
来不及等祝江,连随行的衣物都是县令派人草草准备的,甚至马车也不能乘坐,只能策快马没日没夜的赶路。
二人拜别叶初阳,也顺道问了问他接下来的行程,得到的回答是——
“既然药方都给了你们了,那么剩下的事便无需我来操心。还是回密江,通知祝江。”
将衣物用布包裹好,两人便翻身上马,策马而去。千秋深吸了口气,望了望身后越来越远的江夏,心中涌起莫名的唏嘘感。他转头来:“我们真的要回去了吗?”
云深:“嗯……”
千秋自语:“真的,真的是真的。”
云深听他语气,笑道:“千秋是不舍,还是未回神?”
千秋抿唇:“转变来的太快了,前日还是被放逐的流民,今日就说恢覆原身,准许回家了。”
一道圣旨,可让人谪于天涯四方永世不得翻身,亦可让人一朝飞黄腾达显名于四境。
经历了这么些事,千秋除了些不适应之外,就只剩下对这种命运的唏嘘感。
他侧目去看马背上的云深,只见其墨发飞扬,衣袂飘然,眉宇间隐隐充溢着狷狂的豪气。
千秋似是被这种豪气震的一怔,心头泛出些什么来,恍然记起云深到底也是个将军之子。
虎父无犬子,即便云深再怎么谦和温煦,在某些时刻,也还是会展露出这种大将之风范。若是云深纵武,于战场浴血杀敌,那将会是怎样的豪情英姿啊!
千秋只是随意一想,并未深入描摹,却不知他这不经意的一念,真的会变为现实。
彼时已是四月初,他们这一路可谓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竟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临安。
他们走的不是来时的山路,而走的是扬州。原因便是来时的山路实在难行,又正逢近日下雨,更加泥泞难行。与其这样磕磕绊绊的走近道,不如绕点路走平坦大道,反而要更快些。
奈何千秋根本就是个路痴,即使在云深的悉心教导之下能勉强看懂地图。
但一放到现实的景中立刻又辨不清东南西北。无奈之下,云深只得放弃教他识图辨路,转而带着他走。
却不想才走在半途就又杀出来一个人,好在两人眼疾手快勒住了缰绳,即使如此,千秋还是体验了一回祝江体验了两次的感觉。
定睛一看,悠然停站在马前的人身影清瘦,着一袭紧身黑衣,背上还缚着一把剑——这不是夙雨么!
夙雨抱拳笑道:“二位公子,又见面了。”
千秋奇道:“夙雨?你怎么会在这裏?”
说着两人翻身下马,朝夙雨作揖还礼。
夙雨展了展双臂,神采飞扬:“扬州三月,乃是桃花开的极好的时候。二位公子一路过来,想必已经看到了这些桃花零零散散飘落在地上。”
说到此处他双眸微暗:“若不是这一场疫病席卷齐国,这些桃花应该开的更好才是。”
千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旁栽着的桃花树,果然开的不错。
想他一路过来的确也看到了路旁栽着许多桃花树,上面俱是盛放的粉嫩桃花,宛若人间仙境桃花源。若不是疫病,以致扬州看上去这样寂寥无人。
“当年三月扬州,桃花铺满路的样子,我至今都还记得。”夙雨笑起来,“只可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这样的盛况,确实叫人怀念不已。”
千秋想了想夙雨说的场景,顿也觉得美丽:“夙雨,你缘何这么喜欢桃花?”
夙雨面上微僵,还是笑道:“我也不知道,大约是因为一个玩笑话,又或者是因为一个承诺。总之,听说扬州的桃花是四国一绝,我就来了。来的那年正好碰上桃花盛放,就这样喜欢上了。”
语罢,他看着远处的一棵棵桃花树,眼中满是无措的迷茫:“不过,是不是喜欢,我现下也不敢确定了。”
“只是每年三月,不论我在何地,在做什么,我都会赶到扬州来看看桃花,在这裏待上一阵子。”
夙雨喃喃的说着,千秋也有些无措,看了看云深,生硬的转了话题:“这次疫病来势汹汹,夙雨应该无碍吧。”
“自是无碍……”夙雨又笑瞇瞇起来,“小时候曾修习过一段时间的医术,疫病一起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早早的就做了防范。不过这一次的疫病似乎非同一般……”
他眉头轻蹙,“据说连朝廷的御医都不能研究出有效医治疫病的药方子——二位公子可还好?”
这次是云深来答:“劳烦挂念,安好。密江县地势奇特,且常年寒冷,疫病便难以传入。”
“原来如此,果真是个稀奇地,待过了这阵子,我也去瞧瞧。”夙雨奇道,他的眼神向四处瞟了瞟,呵呵一笑,“也不知朝廷有没有办法控制住这疫病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