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刚想呸过去,云深早一步料到他要做什么动作,转眼间捏了捏他的手警示他不要乱来。
在这时候应该做的是凝聚军心,他们刚来,的确不可搅出什么乱子让军心更加动荡。千秋只得撇了撇嘴,顺从的退到云深一侧。
但是,威信是不得不树立的,即使云深从来不屑于逞这样的口舌之快。
他轻轻的笑了一声:“我们此刻就完好无损的站在沈将军的面前。我们是否有恙,沈将军大可看个够。”
千秋嗤笑一声,云深这话,摆明了方才沈跃装腔作势的一句实在不高明,有废话之嫌。
沈跃沈下脸冷哼一声,抬了抬下巴:“那真是可惜,你们的「快活日子」已经到了头了,来到这军中,便再由不得云公子整日捧卷涂墨,吟诗作画,过逍遥的文人生活了。”
他说着,脸上已显露轻蔑狂傲的神色,令人作呕:“纵使云公子是镇国将军又如何?本将军,可是护国将军!”
他口口声声云公子,显然不把云深放在眼裏。这一来二去的竟是又吸引了一大批军士来围观,沈跃难得没有出言赶走他们,而是默认了他们的围观,似乎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云深和千秋难堪。
“过不过得了闲雅舒适的生活,确实不劳沈将军操心……”云深礼貌而不失风度的笑着,“我与千秋乃是奉旨前来,自是要与我大齐的将士们同生共死,冲锋陷阵。至于那等闲雅舒适的生活,不过又如何?”
他话一落,前来围观的将士突然爆发出一声喝彩!千秋抬眼去看,只见其中有好几个人已经激动不已,或许是原先一直待在军中追随云峰,听说过云深的士兵。
云深继续道:“而这镇国护国将军之职,比起国难,沈将军以为哪个重要些?”
沈跃见他居然反问过来,还带着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当即脸色一暗,破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敢不听本将军的命令?”
“沈将军听到我这么说了么?”云深云淡风轻,“不过字面意思罢了,沈将军且放心,我二人既是奉旨而来,必然是谨遵圣旨,沈将军以为呢?”
寥寥数语,短短的对话,却已经让沈跃变换了好几个脸色。
他终于哼了一声,一张脸极其恶毒的盯着云深:“你,不是不屑于做官的吗?不是自诩清高的吗?怎么,此刻在这种危难关头,也想立功建德,为自己谋得好前程了?”
云深则道:“依然是之前的问话,沈将军以为,国难与自我,哪个更重要?国难与风骨,哪个更重要?”
千秋抱胸在一旁,惬意的欣赏着屡战屡败的沈跃,强忍着笑意装出严肃的样子,扫了一眼围观的士兵,只见到有的士兵看着云深,眼中神色是认同;有的则看着沈跃,眼中的神色则是怨恨。
看来沈跃这种性格的人,果然一点也不适合待在战场上。
就算楚国国力衰亡又如何,指不定能借着沈跃这种弱点来助自己的力量呢!
沈跃自知说不过云深,突然抽出自己的佩剑。他的动作迅速而叫人猝不及防,剑一出鞘,还未等千秋反应过来,云深身边的周副将却早就在观察沈跃的一举一动,猛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剑,砰的一声替云深挡下了这一剑。
而自始至终,云深的身形不曾颤动一下,面色不曾变化一下,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而是巍然挺立。
沈跃怒瞪了眼周副将,手腕使力,却依旧不能格开周副将的剑。这时,云深忽然冷而轻声道:“沈将军,是想引起内讧么?”
沈跃一下子收回了剑,周副将亦然。他冷哼一声:“你个文人书生,来到战场上可不是让你纸上点兵来的。你有两条路可走,第一,转身,立刻滚出军营;第二,留在这裏战死。”
他说完就转身,正欲走,忽然听到云深在背后道:“沈将军,你忘了第三条路——留在这裏,凯旋故裏。”
说完这一句话,原本平静下来的围观士兵又重新齐齐的喝起彩来。
沈跃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拂袖转身走了。众人立即噤声,不由自主的目送着沈跃的背影离去,等到他完全消失不见了,这才冲上来将云深团团围住。
千秋被众人的情绪吓了一跳,还不等他明白什么,就已经被众人给挤了出去。随即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崇拜的声音——
“云将军,您、您刚才说的话真的是太好了!”“是啊是啊!您能来真的是太好了!那个沈跃只会奴役我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虎父无犬子,云将军,您的父亲这么厉害,我们相信您一定更厉害!那、那句话叫啥来着,蓝出于青胜于蓝?”
“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大傻个!”
千秋就站在外围看着众人水洩不通的围着,听着他们的声音,不自觉的笑了。
大抵是刚刚的回答和处事之气质,以及自称时的「本将军」与「我」,一下子就让众人对云深起了好感,对之后的征战也有着大大的好处。
他等了好一会儿,伸长了去看云深,还是没能看到被围着的云深。
岂知众人突然一个个的向他看来,千秋一阵惊悚,看了看自己,正想问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或者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时,众人缓缓的让开一条路,云深正负手站在中央,朝他微笑:“千秋,走吧。”
千秋笑起来:“嗯!”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急道:“云深你等等。”
语罢他立刻转身,跑向某一处,云深便等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跑了一段,停在幡旗处,突然将幡旗拔了出来,然后重新插了回去,幡旗端端正正,迎风飘扬。
周副将心头一动。
营内本只有一个主营帐,但现在云深和千秋来了,又设了一个副营帐在一旁。千秋看了看,转身问周副将:“这就是我们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