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微微闭眼:“我考虑考虑。”
入夜。姑苏的夏夜并不闷热,反而比白天更加清凉。
千秋刚要躺下便听见房门被人从门外轻叩。
“千秋睡下了?”
“没有。”
千秋急急忙忙的披了件披风走出外面,看见云深穿着的仍是白天的素衣:“云深?”
“随我来。”
千秋与云深缓步走在走廊裏。千秋并不知道云深要带他去哪裏,但云深的样子,似乎也是漫无目的的漫步在走廊裏。
他或许只是要人陪着罢了。
千秋一直十分依赖云深。无论是年幼时还是现在。以前的他总是爱赖在云深身边,对云深的话言听计从,而现在这样的习惯也基本没变。但是他却忽略了云深也是会感到疲惫的。
一个人哪怕面上再如何如沐春风,也会有累的一天。
他还记得昨夜因为守在云岫门前,以致深更半夜才回房歇息。
等到他早上醒来时,竟没有发现云深,叫醒祝江才知道,云深刚刚回房间歇下了。
他立马跑到云深房间,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就看到面容微微憔悴的云深正安稳的睡着。
他缓缓的坐在床畔,情不自禁地轻唤了两声,床上的人并没有被打扰的迹象,他便知他是真的太累了。同时心中泛起微微愧疚之情,暗悔自己太过沈溺个人情感。
云深停下脚步时千秋仍沈浸在回忆中,等抬眸一看时急忙收住脚步,千秋险些撞上云深的后背。
今夜没有璀璨繁星,只有一轮孤月挂在天际,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云深身上,有如谪仙。
云深轻嘆了一声,忽而转身,搂住千秋。
千秋一下呼吸不稳,回过神来他已经靠在云深怀裏。
不必多言,千秋缓缓抬手,拥住云深的后背。
他的疲惫,他的松懈,在这一刻全部交由被他搂住的人。
只有彼此心意相通,才会明白对方的思绪,然后适时的给对方安抚。
“云深,岫岫的话,你觉得如何?”千秋坐在小院子裏的石凳子上,听着旁边儿蛐蛐儿的叫声问道。
“自然不能让她这么早嫁给二皇子,虽说她与二皇子确实有婚约。”云深缓缓道,“先不说三年的守孝之期。岫岫年纪尚小,又被仇恨所缚。若是一朝入皇室,给她带来的只有不得已的无奈与苦楚。”
千秋默默点头。
云峰是将军,智勇谋略样样出色,所以他从不信奉有仇必报,而是来日方长。
因而照此想下来,云峰也定然不愿意云岫为了仇恨去毁掉自己的人生。云岫的人生,就应该活得更好,更灿烂,更绚丽。
“那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千秋偷偷抬眼看了看云深,“反正有你在,什么也不怕。”
云深轻轻弯了弯唇,起身拢了拢千秋的披风,道:“夜深了,千秋早点歇息吧。”
齐北折颇令人惊讶的宿在了云府。千秋讶异不已,他曾听说过外面谣传,说当朝三皇子从不宿在别人家,哪怕夜再深也一定要回去。
齐北折听后呵呵的笑了笑。
千秋许是忙着照顾云岫,没有往深裏想。云深却非常明白齐北折的深意。
齐北折身旁有三名御医,在齐北折早早歇息之后便被打发去了秦眉的房间。
先皇向来对这个最小的皇子颇为疼爱,因此这三名御医的医术也是极为精湛,不多时便为秦眉开了方子,再叫过云深来细细叮嘱一番。
自先皇去后,皇家的两个儿子便时常拜访姑苏云府。
临安是暂时回不去了,这点原因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每次齐北笙来云府都是来找云岫的,云深也不阻止,毕竟两个人的感情还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旁人干涉不得。
倒是齐北折每次都是病怏怏的来,病怏怏的往椅子裏一躺,瞇着眼睛在小院子裏晒着太阳,也不需要人招待,似乎就是寻得了一处好地方来晒太阳。
再又一次的诊治之后,御医摇了摇头,移步在外间轻声道:“云公子,令堂心郁不解,令我等实在难以调理啊!”
其余两位御医连连点头。
“心病仍需心药医,我等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尽力去调养……”御医嘆道,“但令堂心郁太过,就算喝了药也难以吸收,事倍功半。长此以往,令堂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云公子,还请多开导开导令堂。”
云深作揖:“自然……”
望着御医离去的背影,云深微微敛眸,他又何尝未曾开导过秦眉?
自从云峰去世,他便日日重心皆在秦眉身上,一刻也不曾松懈。但他亦知,秦眉的心结只怕难以相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