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江转过回廊道:“少爷,公子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就来。”千秋起身,朝齐北折点了点头,奈何后者瞇着眼睛根本没搭理。
齐北折忽而睁眼,看着千秋急匆匆的背影,细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小厮替他牵了牵披风:“殿下,身子重要。”
齐北折嗯了一声:“但愿他莫要走上我的路。”
小厮心中一苦:“其实殿下,你完全可以派人去找。”
齐北折嘴角一扬:“为何要我主动?”
小厮苦笑。他跟了眼前的三皇子这么久,他的性情他也是最清楚不过。
莫看齐北折嘴角的笑容灿烂,可也深藏着一抹苦涩。
齐北折越来越喜欢往云府跑。
跑得多了自然也就熟络了起来,反正他也不需要别人招待,只需要在小院子裏阳光好的地方摆上一张竹藤椅子就算是招待了。
齐北折乐得自在。
云深也没时间去理齐北折,因为秦眉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每日卧床不起的地步。
御医每次都是摇头嘆道:“老夫已经尽力了。令堂心郁不解,我们也只能开些调理身子的方子,但是终究是不能治本,照着这样的情况,吾等只能保证令堂的生息。”
千秋的心咯噔一声:“你说什么?什么是只能保证生息?”
御医面面相觑,低头道:“最起码的生存。”
云深道:“是否有其他办法?”
御医嘆道:“令尊心郁不解一日,就算是寻得在世神医叶初阳,也没法子了啊。”
御医退下,云深缓步到外间的床沿坐下,疲倦的揉了揉眉间。
千秋担忧的走过去,默默的在他身边坐下。
这些天,秦眉几乎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药罐子,任何递过来的药都会喝下去,但病情始终不见好转。
千秋小心翼翼的拉住云深的手,云深顿了一下,回握住。
彼此相握的双手,似乎把彼此的疲倦减轻了许多。
是夜……
云深照例来到秦眉的房间,这段时间云深是一直宿在外间的,秦眉的事情皆是由他亲力亲为。
祝江端着一碗药递给云深,云深微微抿了抿,轻声唤道:“母亲?”
秦眉睡眠极浅,稍有动静便会转醒。
她的眼神微微失神,面容憔悴,再不覆当日的风华柔美。
秦眉麻木的接过云深递来的药,一饮而尽。云深将空碗递给祝江,祝江低头退下去。
云深轻轻的将秦眉扶着靠在床背上,掖了掖被角,嘴角轻轻弯起来:“母亲今日觉得可好?”
几乎每一日的开场白就是如此,而云深每一次都是看到秦眉麻木的点头,心中一片苦涩。
而秦眉的眼神却忽然有了焦距,缓缓的盯住云深。
云深握住秦眉的手:“母亲?”
“寒枝。”秦眉这么多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已经虚弱不已,堪比那位病怏怏的三皇子齐北折。
云深道:“母亲,我在。”
秦眉冰凉的手让云深忍不住紧紧握着。
“你累不累?”
云深轻道:“不累,寒枝不累。”
秦眉缓缓笑了笑:“你莫要硬撑着,娘自己的身体状况娘自己如何不知道?”
她忽而流下泪来:“娘终是要去见你父亲的。”
云深眉间悲怆:“父亲是希望母亲好好活下去的。”
秦眉苦笑:“思而不得,事与愿违。娘只希望你不要被仇恨所缚,你父亲虽是一代将军,可最厌恶的也是战争,而那战场上的冤仇,又是数不胜数。”
云深敛眸道:“可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秦眉闭眼,握住云深的手:“娘与你父亲最大的希望,便是你与岫岫,还有千秋,能够平安喜乐,一生无忧。可惜,此生不能得见你们嫁娶,总归是件憾事。”
云深轻声劝道:“因此母亲才要快些好起来。”
秦眉摇摇头:“已经不行了。”
她忽然用力攥紧云深的手:“寒枝,答应我,答应娘,不许为仇恨所缚!”
云深生平第一次被秦眉的手攥的生疼,一时恍惚。
秦眉急促道:“答应我!不要报仇!”
云深闭眼:“寒枝答应母亲,不会被仇恨所缚。”
他缓缓地,艰难道:“寒枝,不会去报仇。”
秦眉松开手,望着窗外繁星点点,嘴角轻轻牵起,勾出一抹温暖的微笑。
寒枝,这才是你父亲所希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