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一而再的「被人推出来」的话确实很可疑,巧的也实在是太诡异,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禁卫军长更喜欢息事宁人。
“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就依着楚国荣梦公主的话,放了吧。”禁卫军长笑道,“还不快谢恩。”
千秋紧闭双唇,悄悄的看了一眼云深,低头道:“多谢……荣梦公主。”
他慢慢的站起来,祝江实在忍不住已经飞奔着向千秋跑来,一把扶住千秋的手臂恶狠狠的冲着禁卫军长瞪了好几眼,忍不住道:“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何许人也?”
禁卫军长从未见过千秋,只在多年前见过云深一面,此刻却是记忆早已淡去,丝毫不记得了。
更何况这十年来云深和千秋居住在临安,禁卫军长只听说过齐国护国将军云峰有一子名唤云深,却并不知道是谁。
千秋也生怕祝江会说错话,急急地看了一眼云深,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祝江,低声道:“我们走!”
祝江哼了一声,扶着千秋往前走,背后突然道:“等等!”
祝江脚步一顿,竟是那声清丽的声音。
他心中有些发毛——该不会是他刚才的那句话惹上事儿了吧?
便只能与千秋交换了一个眼神,重新回到原地跪下。此时千秋却是感觉自己身畔有一道阴影裹挟着清风,他抬眸一看,竟然是云深。
云深作揖道:“这位是在下的弟弟,不知他犯了过错?”
禁卫军长皱眉道:“你是何人?”
他原本是想要将此人拿下的,但看此人气度不凡,从容不迫,心中竟忽然生出一丝犹豫,这才未曾动手。
云深眼角轻轻的看了一眼禁卫军长,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正脸都没给他。
禁卫军长心中一堵,原本的犹豫此刻也是消失得一干二凈,正要出言将他拿下时,却听马车中那声清丽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公主说了,这件事她的确不追究,但不追究,也是有要求的。”那声音顿了顿道,“过错没犯,就是我们公主实在是好奇,这位「被人推出来的」百姓,究竟长什么样子。只需要他抬起头来让我们公主瞧上一眼,这件事才算真的过去了。”
人群立刻开始窃窃私语,千秋脸色一白,却是完全猜不透荣梦公主的心思了。他缩了缩身子,又将头低下去了几分。
云深见状,眉头微皱,道:“相信荣梦公主宽宏大量,不会计较在下的弟弟这一点过失。在下的弟弟身子不适,还请公主原谅。”
那清丽的女声大声道:“他身子不适与他抬不抬头有何干系?就算你是他的哥哥又如何,犯错的是你弟弟不是你,饶恕你弟弟的是我们公主又不是你!”
那声音带了点儿刻薄:“我们公主只是要求他抬一抬头看看相貌罢了,你急什么?”
“在下的弟弟是在下的亲人,当然与在下有关……”云深不疾不徐道,“荣梦公主在一开始便说了要放过在下的弟弟,那时并未提出任何条件。因此,在下认为,在下的弟弟完全不需要履行公主的这个条件。”
“你大胆!”那声音的主人显然是有些微怒,“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种道理你一个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吧?”
云深正要说什么,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扯动。他完全不顾回答,就这样径直的俯身下来,关切的看着脸色惨白的千秋,摸了摸他的额头:“无事?”
千秋脸色惨白:“我无事……”
他顿了顿,闭眼道:“不就是看看我的样貌吗?我一个大男人,怕她一个女子?就算她是公主我也不怕。”
云深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那声音又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快点抬头!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成何体统?别误了我们公主的时辰!”
她话音刚落,千秋就听到「嘚嘚」的马声。齐北笙很快便出现了,他一看跪着的几个人,当即脸色古怪了起来,皱着眉环视了一周。
“又是被人推出去的?”齐北笙问禁卫军长。
禁卫军长道:“是……”
齐北笙皱眉:“本王是齐国王爷靖王爷,我国子民冲撞了公主的马车,还请公主谅解。”
那马车中顿了顿,清丽的声音接着响起来:“靖王爷,我们公主已经答应放人走了。只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若是完成了这个条件,公主自然不会追究,放人走的。”
齐北笙心中微微衡量,他没有跟这位传说中的荣梦公主打过交道,并不知道她有什么意图,但是人家这么说了也只能顺着问下去:“不知公主何条件?”
那声音道:“抬头,让我们公主看看他的容貌。”
齐北笙疑惑的看了一眼死死的低着头的千秋,心中疑惑。
但毕竟这个条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了,而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是抬个头而已。他翻身下马,低声道:“千秋,抬头。”
千秋紧紧攥着云深的手,一点一点的抬起头。
有风刮过,一下子掀开马车外的帘子。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