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风云变幻,从前威风凛凛令人敬佩的将军府一时之间竟沦入了衰败的境地,令人唏嘘不已的同时更多人却对此事的因果抱以好奇之心。结果坊间传来的议论,竟是因意图破坏齐楚之和与偷盗财物而被判罪。
众人皆是不信,纷纷论护国将军之子云深非这般人,更是有许多读书人坚定云深的为人与性情,认为此罪皆是子虚乌有。
却亦有人认为云深不过只是表面自恃清高,实则沽名钓誉,奈何一朝不慎让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总之传言是好是坏,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听得云府只传来一句话——
清者自清……
外头的纷纷议论,云府是丝毫无心去理会的,甚至连难过伤心都顾不及。
齐北笙派来的人道:“王爷和慕老爷在朝廷上已为公子求过情了,并力争了三日才保住云府上下的命。如今王爷正按着公子的意思,将圣旨带到了朝。”
云深颔首:“多谢……”
此事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千秋脸色有些白:“云深,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他记得那日云深被宣召入宫后突然说要造一道假的圣旨,想来那时他便已瞧出什么端倪,并窥晓了一切。
沈跃频繁在前朝折腾,云深又手握将军令符,楚长礼这么多皇亲国戚有才学之士放着不挑,为何偏偏与云深过不去?
初登皇位的齐北照在外界的影响之下更加重了信中的怀疑,正好又抓住了千秋这一次的疏漏。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数罪并罚」,将他们在「势力未成」之前一锅端了,绝了后患。
若非前朝以齐北笙为首的党派竭力相争,只怕他们此刻要么锒铛入狱,要么就是赴了刑场。
思及,千秋竟是冷汗涔出。官场朝廷水太深,勾心斗角远超他的想象,到底他这十年一直无忧无虑的养在临安云府,根本不曾有过那般的心机去应付那些随时可能会要命的事。
果真是吃人的官场朝廷。
但同时千秋心裏也明白的很,造假圣旨这一步,是确确实实走对了的。
无论他们如何,保云岫安然,才是最重要的事。有口谕或可抵赖,但有「圣旨」,明明白白的写着,谁也抵赖不了。
千秋心中划过欣慰,却又有一阵恍惚,觉得本该伤心时却在暗自庆幸着还能伴云深左右。
而此刻,云深与祝江将姑苏云府之人召集起来,说着遣散之类的话,千秋无心去听,只晓得云府的每一位下人都不愿意离开,纷纷表示只愿留于临安云府,替云深守着那套宅子。他们是忠心的,从云府荣耀,到而今的衰败,他们早已是将军府的一员。
千秋站在众人之后,仰头去看站在最前方臺阶上的云深,他正好也看下来,四目相触的一瞬间,千秋只觉得心中蓦地有暖流流过,一忽儿温暖全身。
他陡然便也觉得无论是流放他地也好,受苦也好,只要有云深一直在侧,则在天大再可怕的事,也不过如此了。
云岫着一身月白素裳,面上悲痛,于她来说,失去父母已让她难以承受,但此时却要面临着与剩下的亲人的诀别。而这一诀别,是否能再相见,竟是谁也不知。
千秋既心疼又不舍,抱住这个他一直宠着闹着的妹妹,只觉得衣衫迅速被打湿,他听云岫在他怀中压抑着哭泣,心中凄楚,放开云岫,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岫岫,想哭就哭吧。”
他不想在此时去安慰她阻止她,他们都是再明白不过的人,所以趁着人都还在时,放肆的哭泣。
“千秋哥,我不想嫁人了,我只想和你们在一块。”云岫哽咽着。
千秋勉力笑笑:“别说这样的话,岫岫,哥哥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你。”
云岫摇着头:“我能受苦!”
“这不是受不受苦的问题。”千秋柔声,“岫岫你听我说,我们希望你不要跟着我们被流放,你是将门之女。况且,在做那件事前,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结局会是如何,万一是上刑场呢?无论如何,云府得保一人,那便是你。”
他忽而低声:“岫岫也可以帮助我们,回到这裏。”
一番话毕,云岫楞住,却不再流泪,只是楞楞的看着千秋许久,才无奈而悲凉的开口:“千秋哥,你变了。”
千秋愕然,俄而苦笑:“约莫是吧,不变,何以能分担云深肩上的重担呢……”
他是变了没错的,在一个接一个变故面前终于能做到很快的平静与接受;
他又觉得自己从未变过,在云深的面前依然只想如往常一般的依赖他。
祝江走过来道:“小姐,靖王爷来了。”
大堂内……
齐北笙不住的看着外面,急切的盼着心心念念的云岫出现。
他的视线中忽的出现那抹娇俏而坚毅的月白色背影时便快速的起身,急匆匆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