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云岫红红的眼眶,齐北笙心疼的将她半搂着:“你们放心吧,圣旨那边儿过了。皇兄也已经言明,岫岫不必跟着你们流放,只说了岫岫与我三月后完婚。”
云深和千秋同时释然,云岫忍不住难过,缩着身子不愿讲话,也不愿意看齐北笙。
云深起身,走到齐北笙面前,齐北笙亦站起来。
“我将岫岫从此托付予你。”
“我定尽余生陪她护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仿佛是一场重要的仪式,他们面上神色肃然而郑重,却叫的旁人心酸。
云深拿出一枚将军令符,郑重的交给齐北笙。
蓦地有人破门:“怎么还没走啊?”
趾高气扬的宦官走进来,千秋一眼就认出是那个第一次来云府宣读圣旨,要求云深承袭云峰将军之位,另日上朝,却被云深几句话气的脸色发青的张公公。
那张公公一见堂中还有齐北笙在,嚣张的气焰立刻消了一大半,只是手一扬:“全部搬走!”
说罢又走到齐北笙面前,谄媚道:“靖王爷,杂家都是替皇上办事儿的,您是千金之躯,可千万别与杂家计较啊!”
齐北笙冷着一张脸瞥了一眼张公公,大步走向庭院。
张公公在他背后不屑的「啐」了一口,有碍于云深他们在,终究还是不敢太放肆。
庭院内已经陆陆续续的搬了许多东西出来,大多都是不大值钱。
千秋和云深没多大反应,倒是整日管着云府吃穿用度的祝江心疼的要命,却又无可奈何。
直至几人将两只精致的箱子抬出来时,千秋才蓦地攥紧了拳头,一双冷意十足的眼睛立刻看向张公公,就连云深也瞳孔微缩。
张公公是何等的精明!当即天不怕地不怕的命人开箱取物,呈上来的,却是一卷卷画轴。
张公公眼一瞇,怪笑着展开一幅,道:“传闻云寒枝公子的画作乃是天下一绝,最为珍贵,世间难寻真迹,因此也几乎没有临摹之作。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那么这些画……”
千秋陡然怒起来:“你待如何?!”
张公公怪笑一声,将画一卷随意的丢回了箱子中:“此等墨宝自是陈列宫中画馆内,以供观赏啊。”
祝江大声道:“你敢!”
云深却不语,反而转身入堂内,很快便拿着什么东西出来。千秋定睛一看,竟是一盏烛火!
他呼吸一滞,惊恐的看着云深一步步走过来。云岫失色道:“哥!”
连齐北笙也出言:“云深,你别冲动。”
张公公也吃了一惊,迟疑的看了看云深,又看了看那两只箱子,最终仍是笃定云深一定不会烧掉:“云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话未说完,云深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丝毫不留恋的、当着他的面,猛地将手中的烛火丢入箱子内!
火势腾地起来,惊得众人不得不退开!
下人们纷纷被突然起来的火吸引而来,却在看清的一刻沈默不语。
千秋被齐北笙拉着往后退,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几乎不敢去看眼前的一幕。
云深转身而来,面上沈静如水,似乎方才他烧掉的,不是他辛辛苦苦画出来的,而是一些毫不相关的东西。
那火势越来越大,千秋知道那裏面的是什么——那是百卷百花图,一卷一卷都是形态各异的花,他仍记得在之前,他陪着云深在清晨去往山林,只是为了看凌霄花绽放的那一刻,他仍记得他陪着云深去过一次安城,只是为了看到只在安城才有的四时春。
过往的记忆一帧帧的在千秋脑子裏回放,但承载那些记忆的画卷,却是已经付之一炬。
张公公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冷着脸责令所有人加快动作,不一会儿便搬完了他们认为值钱的东西,立刻走了。
齐北笙斟酌道:“云深,你……”
云深侧目看着他:“不过是画罢了,画者仍在,又有何可惜。”
齐北笙楞了一瞬,苦笑道:“是啊,画者还在。”说着,用力的搂了搂身畔的云岫。
千秋望着云深,心情泛起一波微妙的感觉。
画者还在……
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