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比他稍矮,身子骨也是单薄,云深几乎没有想太多,伸手牵住了千秋的手。
身旁的人似乎是吃了一惊,慌裏慌张的转过来看着他。云深也看过去,只见千秋睁着一双眼睛带着些出乎意料的无措。
云深便不自觉的轻轻上扬嘴角。
千秋的眼睛向来澄澈不已,以致极易看出情绪,喜悦时是闪亮,愤怒时眼底便是熊熊怒火,轻蔑时满是不屑,讨好他时便是装装可怜,一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他忽而想起那日千秋喊他的字,后面似乎还跟了一句什么,只是那时千秋已经神志不醒,连口齿也不清,根本就极难听清。他也没办法去看他的唇形——毕竟那只是一句极低声的嘟囔。
只是无关于后面说了什么,他只知当这人唤他一声寒枝时,他竟觉得心臟的跳动猛然加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间猛地炸开,令他难以平静。
千秋低下头,任由云深拉着他的手,低声说:“云深,我们走吧。”
云深回神:“好……”
站在门外的老刘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谁都明白,这也许,真的是诀别。
云深走时只带了一本《论语》,当作路途消遣之用。他眼角註意到千秋默默的坐在一旁出神,便干脆放下书,伸手将他拉了过来:“千秋在想些什么?”
“我……我有点害怕。”千秋的眼眸泛着微微茫然的神色。
云深轻嘆一声,侧身环住千秋的肩膀:“千秋可有什么愿望未曾实现?”
千秋蓦地被楼在怀中,一瞬儿又被转移了话题,楞了一下才道:“愿望……”
他靠在他的怀裏思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我想与你同看一场姑苏落雪。”
云深轻笑,看着千秋微微希冀的眼神:“若是千秋想要星辰月亮,我也许尚可做到。只是这姑苏落雪,却是比星辰月亮都要难上几倍。”
千秋:“啊?”
姑苏虽说是以雪景冠绝四国,但却极少下雪。云深初次见到千秋的那时,姑苏下了几昼夜的大雪。那一场大雪,听说是距离了上一场大雪,整整八年。
云深不是呼风唤雨之人,要风得风要雪得雪,何况他们还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到临安,他们甚至都可能在密江县就这么过一辈子。
其实这样,也并无不好。
千秋是这么觉得,但是他还觉得,他能,云深不能。
云深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不该就此在密江县一辈子。
想着想着千秋的思绪又渐渐飘远,却恍然一下子想起些什么,蓦地抬起头来。
云深微微挑眉:“千秋怎么了?”
千秋皱着眉,呢喃着:“我总觉得好像哪裏不对劲……密江县,密江县……”
马车之外的祝江大声道:“啊!少爷!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林相?!”
“对!就是他!”千秋一拍大腿,“他说过他的老家是在密江县啊!他还有个妹妹叫林柳,现在也在密江县!”
云深微微笑:“没有想到,当初林相曾与我们说,若是我们能去密江县,希望能去看一看他的妹妹。如今,我们真的踏上去密江县的道路了。”
千秋眼中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下来,苦笑着说:“是啊,也不知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还是怎么的。去便去了,居然还是这么去的,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不禁探身过去:“云深,密江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密江县虽然地处南方,环境却极其奇特。”云深自小爱看书,曾经阅览过《九州括》——
这本书是几百年前,还未分裂成四国的时候先人写的。其中记载除了基本的地理特征,还有许多特别的地方,其中便有密江县。
那时的密江县当然不叫做密江县,叫素尘,云深经过一番考究才最终确定下来素尘就是现在的密江县。
“密江县,是一个多雪,多桑树、枣树的内地山城。常年冷冽、莽苍。”
寥寥数语,千秋的眼中便出现一幅吹着寒风落着雪的凛冽山城。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原本祝江已经整理好的衣服却被云深换掉,几乎一半以上都是裘衣一类能够御寒的衣物。
云深握住他的手:“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