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泽迟疑道:“的确,云寒枝公子确实是个传奇。”
言罢,他的目光顿时锁定在了云深身上,忽而放出强烈的光芒:“莫不是世间所传的那位不愿上朝为官的云寒枝公子,就是云深公子吧?!”
哎呦餵,坏了!早知道就不多嘴了!千秋恨不得掐死自己,没想到到最后自己居然还没管住这张嘴。
他狠狠的瞪了瞪陶泽,奈何对方根本没有察觉,一双放着七彩光芒的眼睛直直的在千秋的眼皮子底下盯着云深。
云深轻轻揽袖,执起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放下,似笑非笑的看着陶泽:“陶公子以为呢?”
陶泽立刻陷入自己的思考中:“世传云寒枝公子乃是世家大族的公子,是先皇在南巡时偶然遇到的。既然有先皇,那么传言应当不会差太多……”
他沈吟着,似乎是不解:“云深公子可是将军之子?一文一武,除了姓氏一致之外,差别未免也太大了吧。”
云深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陶泽又兀自思了一会儿,千秋也兀自在一旁忍耐着。他原先还是有些疲乏的,但此刻却觉得自己精神充沛。
正当他忍无可忍想要说点什么时,陶泽终于抬起头来:“许是巧合罢了,云深公子是云深公子,云寒枝公子是云寒枝公子,一文一武,终究是差别太大。”
言罢,他透过帘子看了看外面,仿佛这才感觉天色已晚,连忙起身作揖道:“实在抱歉,不才与公子相谈甚欢,一时竟忘了时间。二位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了,还请在这画舫内歇下,云公子可愿与不才明日再叙?”
云深亦起身作揖道:“多谢陶公子盛情。”
从头到尾被忽略的千秋冷漠的坐在一边,看也不看最后想起来要和他打招呼的陶泽,最终他的回礼还是由云深代劳了。
两个人只在河边洗了洗脚,河水凉的非常,河面上的风阵阵的拂过来,终于让千秋感到了自四肢延伸至心裏的疲惫感。
他伸了伸懒腰,从河畔起来走入画舫内,小心的拉好帘帐——河上多蚊子,不拉好估计晚上就不能睡,而必须与蚊子抗争至天明。
这艘画舫是现下他们唯一可容身、可酣睡一场的地方了。
千秋已经快坦然处之了,他逐渐接受了「罪民被流放」这样一个身份,已经不再想着好的,精的,而是有就行了。
不过即使他接受了这样一个身份,却也从来都不承认他们真的是因罪被流放。
画舫内只有一张小小的床,云深丝毫不介意,将千秋揽过来。
“千秋可适应在画舫内歇息?”云深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因为距离的原因,他说话时喷出的丝丝热气就洒在千秋的耳畔,挠的千秋心底痒痒的,一阵阵的热气往脸上涌——幸而是晚上。
幸而是晚上,千秋咬着嘴唇靠近了云深一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还好,我还是第一次在这裏睡觉,觉得有些新奇。”
“那与家相比呢?”
“自然是家好!”千秋脱口而出,随即便感到揽着他的手似乎紧了紧,“不过你在的话,哪裏可也好了。”
云深轻笑:“千秋以为,方才的那位陶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秋原本心中喜悦着,一听「陶公子」三个字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不过他的反应不是耷拉颓丧,而是颇为激动:“我不喜欢他。”
“为何?”
千秋支支吾吾:“我一见他便觉得不喜欢他,也许我与他是五行相克,天生不容。”
云深轻飘飘的又问了一遍:“为何?”
千秋状似老实道:“陶泽……他与你相谈甚欢,以至于几次三番将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略了,我不喜欢。”
“仅是如此?”
千秋心虚的厉害:“仅是如此。”
依稀云深又轻笑了一声,带着专属于他的温和儒雅,只听他在他耳畔轻声柔和道:“夜深了,千秋早些睡吧。”
画舫内虽小,但两人相拥,足以给千秋安心之感,不一会儿他便沈沈睡去,还在缓缓流淌着的水上的画舫内做了一个好梦。
只是他这一觉睡得太沈,以至于一起来就听到外面吵吵攘攘的。
枕边人早已出了画舫,站在甲板上。千秋急急忙忙的披着衣服出来一看,居然看到陶泽被几个官差押着走了!
他微惊,虽然再不喜欢陶泽,此时看到他莫名其妙被抓仍旧忍不住问云深:“云深,怎么回事?”
云深敛眉:“如千秋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