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一挑眉:“与你何干?”
千秋诧异的看了眼云深,心中暗忖果然如此,便自觉地往云深旁靠了靠,看向周恒。
周恒将折扇展开,打量着云深:“这位公子,你昨夜将我的折扇损坏,我便也不追究。今次相遇乃是缘分,怎么与我无干呢?”
千秋在一旁道:“谁让你先动手动脚的?”
恰好一旁的小摊子上似摆有折扇,云深头未偏,只是眼神一扫便随意的取下了一把,那摊主见势也忙报价。
云深将钱递过去,一边将这把折扇放在了摊子上,看上去并不打算亲自递过去:“如此,两清。”
周恒脸色一僵,似乎是从未遭受过别人这般的待遇:“你这是何意?”
而此时,不说千秋,就是一旁的摊主都感觉到了顿时紧张起来的气氛,连忙出言相劝:“二位公子,二位公子,有话好好说,莫伤了和气。这位就是蓬莱逆旅的周大公子吧?久闻大名,一直未能得见,如今有幸一见,当真如人传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啊!”
摊主的一番奉承话显然让周恒十分受用,他僵硬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重新将折扇一合,舒舒服服的哼了一声。
千秋看了眼云深,后者从头至尾神色淡然,镇定自若,似乎完全不拿周恒当回事。
只有在此刻才稍微露出了嘲弄般的笑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千秋生怕云深生气,拽了拽他的衣角,云深转过来,神情温和:“千秋可是累了?”
一旁的周恒见自己被晾在了一旁,脸色顿时又阴沈下来,却见云深与千秋已往前走了。
他抬了抬下巴,高傲的神色跃于面上,冲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道:“只要二位仍在江夏一日,那么周某必能与二位再遇!”
摊主怔了一怔,目光顷刻间多了几分同情,望向了云深和千秋的背影,在心中深深的嘆了几声。
他刚才可没敢说,这位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在江夏郡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蓬莱逆旅产业的继承者周恒周大公子,其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
断袖……
奈何龙阳分桃之癖一直就为世俗所不容,虽然随着政局的稳定,民风逐渐开放。
但对于断袖,世人还是没有开放到这种程度的。人们仍然不齿于断袖,认为那是伤风败俗之事。
这也是千秋一直不敢将自己的心事表露出来的原因,他倒不是担心自己遭受流言蜚语,而是担心云深。
可这周大公子仗着家大业大父亲还做了官,行事放肆,常传出他调戏男子、去小倌馆的风流事儿。
江夏郡的百姓们都是明面儿上尊着奉着,背地裏都议论纷纷。
不过他们也只能如此,毕竟周大公子有着不小的经济实力,而他本人这么做也没犯法,人还有点学问,根本找不出任何理由将他怎么样。
自然,江夏郡的百姓也不会拿这件事说,一是怕周恒知道,二是难以启齿,尽管是别人。
千秋跟在云深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眨眨眼,突然急走几步牵住他的衣角,试探着问道:“云深……你生气啦?”
云深蓦地顿住脚步,千秋一惊,下意识的松了手,也站住了,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云深转过头来,黑色幽深的眸光撞入他的眼中。千秋立刻屏住了呼吸,怯怯懦懦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云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毫不避讳的看着千秋。千秋也终于大气不敢出的看着那双沈静如水,只感觉似乎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他看着它从幽深渐渐的变得缓和,最后转成温柔。
陡然间,千秋顿时觉得浑身一松,连呼吸都畅通了不少。
云深轻轻的一嘆气:“没生气……”
千秋撇了撇嘴,似是不信。
云深无奈笑笑,抬袖揉了揉千秋的头发:“我说过,我不曾骗过千秋。”
见千秋神色逐渐放松不再怀疑,云深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莫要再与那人相交往。”
千秋立刻乖乖点头保证,却也将云深之话放在了心中细细琢磨了一番,突然浑身一抖,猛地看向了云深,神色略带惊恐。
他……是在吃醋?
就在这两个词被千秋看清楚的一剎那就被他丢出了脑袋。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他太自作多情了,云深连喜欢都不曾喜欢过他,又何来的吃醋一说?一定是那个周恒有问题让云深给看出来了,因而才会如此警告他。
脑内思绪纷乱之时,不自觉紧紧攥住拳头的手突然被人握住,千秋大惊失色,猝不及防的倒退了两步,惊魂未定般呆视着云深。
云深不知他心中的这些小心思,但一看他的神情便知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胡思乱想。
看来真的是不让他彻底安心是不行了。云深柔声道:“我方才确实未生气,千秋可还记得青城百姓初见我们时,不都避之不及?而那人却毫不避讳,甚至大有与我们相交的势头,千秋不曾觉得可疑?”
千秋咬着下唇点点头。
回去时祝江已经购置好了,正无聊的坐在桌前等着两个人回来。
云深对突然出现的周恒只字未提,只是交待了加紧行程一句作为总结。还是祝江扁着一张嘴说了说他遇到的趣事儿,比如砍价什么的。
这一点也不有趣好吗?!
千秋明面儿上笑呵呵的,一边一口一口的小啜着茶,一边心不在焉的嗯嗯啊啊的回应祝江,省的他出现一个人说得起劲儿之后发现没人在听的尴尬的情况。
他的心思还是在吃醋上面回转。
千秋愚钝,看不出什么人心勾结的阴暗,但却知道如果周恒真的是一个有问题的人,那么云深的反应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他一定是保持着最镇定的神情,不动声色的、礼貌的回应周恒的问话,而不是如此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