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江离笙背着行李,朝机场外走去,她走得并不快,生怕惊扰到轮椅上半梦半醒的母亲。
机场的电动门打开,门外夏日的热浪排山倒海,和门裏的冷气交锋,一部分下机的旅客一边抱怨夏天的气温,一边脚步匆匆地坐上机场等客的的士。
也许是在热带国家待了两年,江离笙并不觉得有多热,但是也准备伸手拦车,母亲的身体怕是不太能受得住这种温度。
“阿笙。”
听到有人叫她,江离笙转头看见父亲的秘书就等在车道上,她朝林秘书点头,对方很自然地将行李接了过去。
江离笙暗自松了口气,带着坐着轮椅的母亲,确实会有些麻烦,好在林秘书很及时地出现,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
知道可能性很小,江离笙忍不住抬头扫视了一遍停泊的车辆,想在其中找到父亲江烨的车,如预期般没有发现熟悉的车子,她不禁有些失望。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林秘书安置好行李,在商务suv上架好方便轮椅上车的辅助设备,伸手接过轮椅把手,准备将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推进车内。
谁成想,原先还安静地歪在轮椅裏的郑云清,看到来人是前夫的秘书后,即使是海病着,她却是忽然有股力量般,让她挺着上半身,像是要扑向眼前的男子。
郑云清的嘴裏言语不清地咒骂着,嘴边甚至沁出一些白沫。瘦骨如柴的手臂在空中挥舞,脸上带着攻击性的表情,像是要将眼前的男子撕碎。
身处公共场所,已经有不明真相,感到好奇的旅客朝这边探头。
江离笙和林秘书对视了一眼,达成默契。两人将身体向后倾,以避开郑云清还在挥在空中想攻击人的手臂,迅速将病人送上车。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车上的空调开得很低,郑云清的声音却比这冷气还冷,她低着嗓子阴恻恻地笑着:“你想弄死我?没那么容易。”
女人的身体朝前探,纤瘦的手臂想朝驾驶位的林秘书抓去,才举到半空,可能是由于刚刚经历过飞行,身体实在是疲惫而不得不停下。
在车上才坐定的江离笙有些尴尬了,私下裏她见惯了母亲对父亲经年累月的满腔怨恨。而此刻这种情绪却如此直接地化作语言,在外人面前毫无遮拦地表达出来。
她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只能不好意思的干笑着,可是又不敢真的解释什么,怕再次刺激到母亲的神经。
好在林秘书没有着急发车,郑云清的嘴裏还在念叨着什么,嘴唇嗫嚅声音低沈,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她的身体渐渐缩进轮椅的毯子裏,呼吸慢慢趋于平稳后。江离笙把母亲身上的毯子盖好,朝林秘书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车子出发地很稳当,江离笙通过后视镜朝林秘书微笑了一下,感谢他的照顾,顺便缓和一下尴尬,林秘书也在后视镜裏点头回礼,表示理解。
据说是病情大有好转才回国的,可见着人了,分明还是神志不清的样子。林秘书脸上不露声色,可暗地裏还是有些担心。他尽量将车开得慢一些,眼睛也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轮椅上的郑云清。
至于老板和老板前夫人之间的情感纠葛,虽然郑云清发起疯来,自己也差点被误伤,但林秘书明白这不是他该管的,他只要服从指令,将人安全送到江家别墅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谢谢。”江离笙看着家裏帮佣将母亲推进宅子,伸手接过林秘书手中的行李,站在雕花的矮门前,她并没有邀请对方进门的想法。
“需要再给您招几个家政吗?”林秘书问,明白了对方的肢体上表现出来的疏离,他也只得站在门外。跟在老板身边浸淫商场多年,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只是林秘书看着这高门大院的,还是担心人手不够,忍不住多问一句。先生知道女儿喜静,也晓得病人需要安静,于是只高薪聘回了早年一直在江家的帮佣,也算是江家的老人了,嘴严心细手脚勤快。
“不用的,家裏需要忙的也不多。”江离笙有礼貌地拒绝了,她才刚回国,还是不希望家裏人多口杂。
林秘书便也不再强求,不管了,要是到时候真的人手不够,再添人就是了。
“这是先生给您的银行卡,有需要的花费可以从上面领用。”林秘书从西装内袋裏取出银行卡,早晨老板交给他的时候叮嘱他务必让江离笙收下。
林秘书看着眼前的少女,圆圆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些青少年特有的干凈,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让人不禁心生好感。林秘书生出些额外的担心,这孤儿寡母的不招家政就算了,怕不是连卡都不收,劝人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
没想到对方爽快地接过银行卡,然后微微躬身,感谢他的帮助。
目送林秘书的车子驶过拐角,江离笙再次朝别墅区的入口处张望,目之所及皆只是树木繁盛,绿化做得很到位的小区景观而已,看来父亲今天是不会出现了。她转身关上矮门,朝别墅内走去。
江家别墅的草坪前段时间请人清过,祛除了两年来在院子裏肆意生长的植物,粉刷了外墻和一些掉漆的栅栏。整个洋房经过修整,再次焕发生机。
江离笙停在草坪中的石头小径上,仔细听风穿过树叶的哗哗声。离开这座城市两年,在这个小院裏,举目四顾倒也没有多少陌生感。
头上天空中云彩飘得很快,夏日的蝉鸣的耳边此起彼伏,江离笙深吸一口这座城市的空气,好像这两年间她从未离开,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