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周围静谧环境格格不入的是,裤兜裏手机第八百遍的震动。
从她飞机落地开机后,就一直有电话进来,只是担心打扰到情绪不太稳定的母亲,于是她也没打算接。可是她也不敢挂,她不知道挂断那人电话会是什么后果。
回到家后才解除静音,“叮咚”有短信进来,内容是:“你给我滚出来!”
江离笙坐在日式料亭的包间内,这家店过了两年仍旧是没有什么变化,她在榻榻米上伸着双腿靠着墻,舒适得很。
早晨起得有些早了,她这会儿开始有点犯困,才想着靠墻瞇会儿,包间的门就“唰”的一声被人大力拉开。厚实的木门撞到门框上,还不甘心地往回弹了一些,可见拉门的人手劲儿之大。
这一下子给江离笙弄精神了,赶忙调整好坐姿,正襟危坐。双手也小心地搭在腿上,像个守规矩的幼稚园小朋友。
“要是找不到人,你的辞职信写好放我办公桌上再下班。”叶重霜冷笑着对着电话那头下达命令,脱了鞋子也坐到江离笙对面的位置上:“这次的画报拍摄很重要,别给我搞砸了。”
“找着人后,告诉她,今天我能让她c位成团出道,明天我也能让她c位单独出殡,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她。”
江离笙看着好友涂着鲜红唇膏的嘴笑着一张一合,狠话流畅得像在嗓子眼裏安了机关枪。“出殡”两个字明明是对着电话那头说的,可是听来怎么这么像在说自己。
江离笙不禁打了个寒颤,拿着水杯的手都有些抖了。
“你去国外是陪着你家郑女士去疗养的吧?”叶重霜习惯性的将郑云清唤作郑女士。
江离笙高频率点头表示肯定,回答问题的态度一定要端正,给好友递毛巾的姿势一定要恭敬。
“那你是在海裏捕鱼了?还是在沙滩上插秧了?怎么会黑成这样?”叶重霜涂着跟嘴唇一样鲜红甲油的手指,现在正捏着小姑娘的下巴,左右端详这黑得让她嫌弃到翻白眼的肤色。
当初听到疗养院选在某个热带国家的时候,叶重霜就隐隐感觉不妙,两年间即使有些麻烦,还是时不时就会给好友寄去一些她觉得好用又方便的防晒。
现在看着缩在墻角,不敢抬头,但是又用眼神偷瞄她的江离笙。全身上下黑得跟包间内隔断木板,也差不了几个色号的皮肤。
叶重霜瞬间觉得头晕,提前在25岁的人生中感受到高血压的滋味,现在轮到她扶着额头靠墻休息了。
“我错了。”江离笙别的本事没有,认错倒是爽快。
“你别说了,我头晕。”叶重霜一口喝干服务员送来的水,杯子裏只剩下底部的冰块在悠悠打转,可见她是真的无语到极点了。她一手扶着后脖颈,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能被江离笙给气得背过气去。
叶重霜缓了会儿,好不容易接受现实了,又气哼哼地接着教训人:“你说你黑就黑吧,还瘦了那么好些,脸上都挂不住二两肉,家裏长辈看了估计得心疼死。”
江离笙放下手中的筷子老实挨训,可是新上来的炸鸡块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看得她直咽口水,她午饭可还没吃呢。
“哎哎哎,你什么态度?你做对什么了?心倒还挺大,先点菜就点了炸鸡?”叶重霜不顾旁边跟着江离笙一起尴尬的服务生,重新拿了菜单,迅速点单。
江离笙还在国内的时候,这家日式料亭她们就常来,叶重霜很熟练地点了口味清淡又营养丰富的当日定食,顺手将炸鸡块的碟子移到一旁。
“我能吃一块炸鸡吗?就一块!”江离笙食指笔出“一”的手势,脸上满是讨好。以为好友会给她点面子,通融通融呢,没想到手指一把被对方捉住,又是一通嫌弃。
“防晒不好好做吧,油画倒是没少画,看看你手上的颜料……啧啧……”叶重霜一改先前打工作电话的冷酷无情,对着江离笙又是一阵絮叨。
江离笙这手上五颜六色的颜料,用店家提供的毛巾根本擦不掉,粘得可牢了。
叶重霜不死心还想再试试,眼睛一扫,发现这丫头身上的t恤下摆也像是开了染料铺,叶重霜宣布自己放弃了,她管不了她。
趁着叶重霜註意力都在自己的臟手上,拿着筷子迅速夹了一个鸡块塞进嘴裏,好在叶重霜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倒也没跟她计较这一口两口的。
很快餐食就都陆陆续续上来了,江离笙嘴裏嚼着米饭就着和牛,可是越看那炸鸡块就越觉得手裏的饭食一点都不香。
叶重霜不愧是江离笙肚子裏的蛔虫:“别看了,好好吃你的,这玩意儿又不健康。”
“可是也不能浪费啊,这点都点了…”江离笙觉得自己还能在坚持一下,小小声反抗着。
“不会浪费的,等等打包回家,我弟弟可以吃。”叶重霜本身也不饿,半靠着身子将那盘炸鸡挡得严严实实的。夏天穿着吊带的小裙子,展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到发光。
你弟是你亲弟?江离笙撇着嘴不敢回嘴,只好在心裏简单的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