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
这大概就是没有办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震撼,于是叶重霜的内心中唯一的感嘆,就只剩下这种语气词。
她能闻空气中颜料和木头的味道,还有各种她说不上来的气味。叶重霜环视着这间画室,地面上除了滴得乱七八糟的颜料,还有些画废的纸张。
石膏像和打光的灯摆在一个角落裏,对面的女孩给她递过来一个苹果,果子上滑过水珠。洗手臺的水龙头在关闭之前,流过最后一管子自来水。
“没有什么可招待的,这是昨天画静物的苹果,请别嫌弃。”女孩笑着,啃了一口她自己手上的那个果子。
那时候的江离笙,红唇齿白,眼睛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小虎牙。她会故意朝左边努嘴,试试看能不能挤出点酒窝,因为宋阿姨笑的时候是有酒窝的。
叶重霜现在还能想起那个苹果的味道,很普通但是却又很深刻。
跟阿笙在一块,就像是无形中进行的一场奇异冒险。在苹果基础的本味上,添加了属于阿笙的灵光乍现。
那就是个苹果而已,从阿笙这个“小女巫”手裏接过的时候,那红色的果子映着她狡黠的笑意,叶重霜似乎也能从中品出些色彩的味道。
跟江离笙成为朋友这件事情,发生得太过于自然。甚至于叶重霜在这个充满着金钱欲望的圈子裏生活久后,所建立起来的内心防御机制崩塌得无影无踪。
而江离笙待她,仿佛是初见时女孩手裏抱着的那只黑猫。
她们之间没有所谓的家世攀比,也没有华丽的当季新款服饰,不用讨论圈子裏所发生的或新鲜或狗血的消息。
那会儿叶重霜还在上高中,江离笙则刚上初中,很多时候她们就在修家特意为江离笙整理出的画室裏,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开始时叶重霜来找江离笙的目的也不算单纯,有时候也是为了见一下李初絮,虽然絮哥因为工作而常常不在家,但是总归常来还是能见到的。
那时候宋阿姨也还在,那是一个拥有无尽温柔,又能把温柔给予别人的女人。叶重霜也因为跟阿笙做朋友的关系,而认识了修家兄弟。
还有园子裏的各位猫咪主子。
她能看到阿笙把她最真诚的部分,毫无保留的展示给每个人。每只猫咪。或者说是每个生灵。
叶重霜突然间明白了,修景竹的担忧害怕。因为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很喜欢阿笙啊。
酒过三巡,包厢外面的女性顾客来来去去,修景竹依旧一言不发,像是在沈思。
叶重霜虽然看不清修景竹脸上的神情,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低落下去的情绪,他靠着沙发椅背长嘆出一口浊气,呼吸中带着无所适从的疲惫。
叶重霜的兴致也低了下去,她原来觉得李初絮不喜欢阿笙的话,那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现在想来,她连絮哥喜欢的是谁都不知道,只好对着心中的假想敌撒气,就更觉无力。
现在从包厢外传进来的爵士乐,和此刻的包厢内低沈的氛围揉在一起,透着两个人刚刚好的孤寂。
自上次在活动室社团活动被搅黄后,周枝桃就一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活动取消的。
虽然没人说她什么,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想再试着举行一次社团活动。
想到阿笙上次站出来帮了她,正面和许晴倦那些人起了冲突,又听说她最近在学校裏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周枝桃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重新振奋一下社团活力,虽然他们咸鱼社本身的宗旨就是没有活力。
可是主动开口,对于她来说着实有些困难。翻着面前的专业课书本,看了几页还是在原来的知识点。可是不开口,他们社区的商业街活动再过几天就要结束了。
周枝桃估摸着预算,社区商业街上那家开了许多年,味道不错的烤肉店,难得最近因为庆祝国庆和中秋,推出了不少优惠活动。是社团经费可以负担地起的,且抠门又咸鱼的社长不会肉疼。
又是在周枝桃自己住的社区附近,记得早些时候跟姨姨、姨夫说到学校裏社团的朋友们,他们还说要请回自家去招待。
种种计划在心裏绕了几圈,应该说这种想法在她心裏有几天了。周枝桃环视了一下各自都很忙的社团众人,想着那天他们帮自己出头的画面,愧疚夹着试探,她的嘴巴张了几下。
可是最终……嗯,她开不了口。
“怎么了?”林寒笛摘下耳机,周枝桃已经坐立不安很久了,她就坐在周枝桃的正对面,这丫头明显有心事,怕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
乔泽宇忙于“业务”,而江离笙则忙于设计系的作业,所以两人都没有註意到周枝桃的反常。
“亲爱的,人家要先去上课啦,晚上见哦。”乔泽宇柔声细语地说完最后一个字,挂了电话,粗声粗气地三两步跑到周枝桃面前:“谁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