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他之后,我?只是单纯想着,如?果?是他的话,我?愿意?留下来。”商蓁摩挲着茶杯,思考道:
“但后来你就知道,出了那事。”
多年的念念不忘让她总是记得那个拥抱,而当那人虚弱地躺在?自己面前,旁边的监护仪不断传来危险的警报的时候,她的心好像都?被这些?仪器抽走,空空荡荡。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是他将我?拉出黑暗,而我?又怎舍得,让他孤身一人面对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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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蓁没有和秦玥一起?吃晚饭,下午在?闷热的湖上游了那么几小时的船,两人的身上就已?经被汗水所黏湿,秦玥开车送了商蓁到医院,也匆匆赶回去清洗。
她到的时候霍应淮还在?康覆室没有回来,商蓁径直进了房间?,清洗好后换上了一身丝质的半袖长裙,这才趿着拖鞋出了房间?。
“嗯?回来了?”
霍应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他没有处理公务,闭着眼睛好像累极了睡着,身上只在?腿上盖着轮椅上的薄毯。
如?果?平时这么睡了也没事,但是他的病号服上有明显的深浅交织,加上现?在?身体抵抗力下降得厉害,就这么睡了,商蓁担心他明天可?能会头疼感冒。
“阿淮。”商蓁坐到床边,低头将薄毯上拉盖住了他的腹部,正要唤他起?来,抬眼却?看到他不知道何时醒了,好像正努力掀开眼皮看她。
难得见到他半睡半睡醒的迷蒙,商蓁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凑到他的身前,在?他的耳边吹了吹,又刻意?软了调子。
“霍先生,我?来帮您沐浴更衣。”
她的语调踩着欢快,明明是带着戏谑的句子被她好像含了蜜地说出来
霍应淮动了动,主动抬手拉过了商蓁,将手放到自己的衣领上,声音还有些?含糊,但是也掩盖不了其中的大义凛然:“那你动手吧。”
商蓁微微起?身,看向?霍应淮,他虽然眼睛还闭着,但手正扯着自己的手像是要开第一颗扣子的样子。
脸上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笑意?。
见他难得坦然,商蓁就顺着霍应淮的动作,解开了前面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直到最后一颗。
后面霍应淮已?经松开了手,只是低着头看着商蓁的动作。
他的腹部的腹肌已?经松垮了下来,摸上去已?经不是一开始坚硬一片,只能顺着腹部线条看出模糊的腹肌模样,商蓁手下的肉软软的,只有按下去才能感到下方还未消失的肌肉。
肌肉上还有些?已?经痊愈的外伤伤口,在?平滑的肌肤上狰狞地展示自己的存在?。
但商蓁知道,最长、最狰狞、最恐怖的伤口,还是他背后那道像蜈蚣一样,攀附在?他脊柱旁的伤口。
“怎么,调戏够了?”
霍应淮不自然地动了动上半身,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将衣服拢起?来,像是一点也没有被调戏者的害羞:“之前和你说了,一点也不好看的。”
商蓁拢了拢他的衣服,他的身上还有些?薄汗,等汗落完再去清洗,她拉过旁边的薄毯盖住他的身体,拉过他的手,摇了摇头。
不让她看之前又要闹,看了又在?这裏难受。
都?快和自己养孩子一样了。
霍应淮在?心裏嘆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说:“帮我?去喊下张叔他们,我?想清洗一下。”
“哦。”商蓁松开手,她没有按旁边的按铃,而是自己起?身去找张叔。
张叔两人因为并不是专职的康覆师出身,现?在?只负责霍应淮的翻身和清洁这些?日常的工作,其他的具有专业性的动作转移现?在?都?交给了医院的康覆团队着手。
现?在?的霍应淮虽然还不能泡澡,但是因为伤口护理到位,可?以?去他专门的浴室裏进行温水冲洗,只是冲洗完还是要在?伤口处涂上碘伏。
他被张叔抱上专门给洗澡时候配得单独的轻便?轮椅,绑上安全带,推到那间?无障碍的浴室之中。
那间?浴室靠花洒的位置有专门的轮椅固定器,能绑住固定轮椅,又能绑住患者不让他滑落。
固定轮椅固定患者还要进行冲洗,这也使得霍应淮每次都?必须要在?两名护工的帮助下,才能简单地洗浴。
水声暂停,轮椅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商蓁听到外面的声音匆匆最后抹完腿上的润肤乳,从房间?出来。
刚洗浴完的他清清爽爽,但是却?被摆了个侧趴的姿势,他是侧边趴着的,看被子的轮廓,腿应该是刻意?被屈起?放到了垫在?下面的枕头上。
见商蓁奇怪,旁边收拾换下的床单的张叔解释这个姿势是康覆师的要求,虽然看着奇怪,但这样可?以?减少霍应淮的腰部压力,放松一下背部僵硬的肌肉。
“嗯。”
商蓁坐回床边,霍应淮只是恹恹地抬眼看了眼她,拉住她的手,又闭上眼睛休息。
张叔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距离,房间?中陷入了一阵宁静,商蓁轻轻哼着小调,用另外一只手轻按着他背部僵硬的肌肉,试图缓解他背部的压力。
她的手逐渐往下,隔着衣服摸到了他背部那一段长长的伤疤。
这一段疤痕外观上已?经痊愈,只是出现?了疤痕增生,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那一块的凹凸不平,就像是蜈蚣的腿,横跨在?平滑的皮肤上。
而这蜈蚣的腿也有区别,这道蜈蚣似的伤疤越过了他的损伤平面,将他一个人截为两半。
上面的还能摸到些?温度,下面确像是消失了温度。
冰冰凉凉的——
像是凉透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