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段家玉上品玻璃种飘花手镯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裏面的翠色飘花宛若被点入书中的浮墨,飘飘洒洒,玲珑悠扬。
这是订婚宴那天的晚会上,
霍应淮在?一曲开场舞结束后当众为她戴上的手镯。
谁都?不知道,
在?那九位数的翡翠之下,是一个女孩子曾经幻想奔赴死亡的见证。
秦玥的心情有些?覆杂。
她们两人不过是同?年级的不同?班,秦玥自然知道,
那年来演讲的,将商蓁救下,又让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是谁。
但比知道这一点更让她感到无法相信、也无法承认的是她曾经也是其实那场记忆中的施暴者。
秦玥知道那一场校园霸凌,
也知道商蓁在?刚转来的时候过得不好,她那时见到过她——几个班合班体育课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躲在?主席臺的拐角处,
一个人抱着膝盖看着正在?玩闹的她们。
其实少男少女的敌视和漠视来得很简单:你是乡下来的,而我?是城市的孩子;你父母离婚,你是没妈妈要的孩子;你父亲是暴发户,我?们是读书人,不和铜臭味的人在?一起?。
而且,
班级的话语权掌握在?几位认为商蓁抢了她们风头的女生之中,
她们长袖善舞,带头进行了这场她们眼中“巩固地位”的霸凌。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眼中仅仅是因为好玩的、从众的孤立与排斥,会成为压垮别人的稻草。
即使秦玥没有参与,
但是她自己知道,自己其实也是漠视的围观者、冷漠的施暴者。
“原来我?也是其中的一员。”许久之后,
秦玥嘆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那人,或许商蓁那天就会以?另外一种方式从天臺上下来。
而所有人也都?不会知道,
这位来自小城镇的女生是如?何一步步让自己的文综成绩足以?问鼎全省。
“都?过去了。”商蓁摇了摇头,有些?感慨。
而且——
“你并不是施暴者。”
商蓁抬起?头对着秦玥眨了眨眼睛:“你不是都?帮我?报仇了嘛。
那几个女生在?秦玥和她交好之后几次阴阳怪气地在?商蓁面前说她是秦玥给自己找的女仆。
商蓁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说了几次之后,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秦玥耳朵裏。
那时候是秦玥脾气最烈的时候,坚持着能动手绝不动口原则的她在?放学后直接去商蓁班裏拽上商蓁,让自己的保镖在?校门口堵了那几个女生的路。
“啧。”秦玥冷笑了一声,她的眉眼在?深色眼影下显得更为凌厉:“这样想,那几个巴掌还是便?宜他们了。”
秦家大小姐发怒大家都?有所耳闻,但是当亲眼看人家在?校门口就敢像女土匪一样,一脚踏着保镖送到脚边的凳子直接上手甩巴掌,还是令不少人从此对她敬而远之望而生畏。
“给足她们教训就足够了。”商蓁用叉子拨开手中的桃花酥,叉起?其中的一块,慢条斯理地咀嚼:“而且她们后来道歉之后集体转学了。”
桃花酥有些?干,内裏是时下流行的咸蛋黄味,她吃了一口就没再吃,放下叉子,重新抱起?瓜瓜放到自己膝盖上。
“她们就是挑你这个软柿子捏。”秦玥挥了挥手,又在?心裏给那几人记上了一笔。
“先不说她们,晦气得很。”秦玥抱起?手,靠在?船舱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商小姐,您先给我?说说,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看上了霍应淮了?所以?你才会知道结婚对象是他之后,没有马上离开。”
那些?不为她所知的往事一出,秦玥就意?识到了自己没有资格去劝商蓁做选择,但是一想到面前这人瞒了这么多年,秦玥还是有些?不满:“我?当你和我?一样对爱情冷心冷意?,谁知你早就情根深种。”
“不是。”
——“即使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商蓁边说,边拿起?茶杯倒了两杯红茶,一杯推到秦玥面前:“你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什么是爱情?
难道爱到失去尊严、爱到放弃自尊、卑微到尘埃之中、才是爱情吗?
商蓁一直不这么认为。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睫羽下垂。
女性的力量不止于爱情之中,即使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她们也在?那方寸的自由之间?展现?了自己温柔、婉转但又刚毅的力量。
那是只属于女性的自身的选择,是属于她们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