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酒的味道,上次喝还是小时候家宴陆商说以后得应酬,要培养他,硬灌了才七岁的他一小杯小酒,他喝完就头晕从椅子上滚了下去,惹得陆商跟叶玉珍又大吵一架。
但这刻却觉得需要这种苦涩的口感来微微地麻痹自己当下的情绪。
昨晚她只说是普通感冒嗓子不舒服,不太想多说话。
他微信裏听着她声音带着几分鼻腔,不算很严重,只是嘱咐她多喝水,陪她打了会儿游戏,嘱咐她早点休息,没想到她其实咳得很厉害。
现在想来,恐怕她昨晚跟他通话的那两分钟,都是硬撑着没咳。
脑海裏想象出她强撑着去学校便利店买药形单影只的场景,心头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原来距离在此刻真的存在。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打电话和关心都成了此刻影响她休息的负担。
一瓶苦酒下肚,他在风裏醒了醒神,给云意发去微信。
长颈陆:好点没?
云一:吃完药好多啦~放心吧,我下午还能直播一会儿。
长颈陆:给你点了午餐,很清淡的淮扬菜,等会儿记得拿。
云一:好啊,谢谢,好期待。
长颈陆:云意。
云意虽然难受,但咳嗽厉害也睡不着觉,只是躺着休息聊天,这时看到陆尘喊她名字,忽然心底一紧。
她回:怎么啦?
陆尘那头输入几秒,传来一行字:再有下次就把药收了吧。
云意微微一滞:你都知道了?
他回:嗯。
云意抿一下唇,打电话过去。
陆尘摁掉:你先好好休息。
云意回:我想打。
陆尘于是打来电话,他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听不出别的情绪:“一直没睡着?”
云意没藏着了,咳嗽两声,老实说:“不太能睡着。”
她稍顿,问出心底的疑问,“你干嘛让我收药。”
陆尘沈默片刻:“本来就不能照顾你,不想你因为我反而加重病情。”
“那你……不会吃醋吗?”
“不会。”他哑声。
“你撒谎。”
“……”
云意不觉扬起嘴角:“我也不是因为你,就算你不是我男朋友我也不会收他的药啊,我以前也不收,只收温景同的,因为人情不太好还。”
陆尘沈默片刻,说:“温景同微信号推我一下。”
云意:“干嘛?”
“我拜托他去照顾照顾你。”他说,“你放心,这个醋我不吃。”
云意不觉笑起来,想了想,还是把温景同微信转给他,又给温景同发了条微信:你答应他就好,但不用过来,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不知俩人说了什么,温景同这周末还是抽出时间带她去了趟医院验血,确定是普通感冒才放下心来。
她看温景同脸色极为疲惫,就叫他赶紧回去休息。
感冒七八天后终于彻底痊愈。
云意只觉新生一般,第一时间发消息告诉陆尘:我今天全好啦~放心吧~
今天周二,陆尘回不了消息。
云意脑海裏却倏地想起他发来的那条微信,叫她接别的追她的男生送她的药,他那么能吃醋的人,不知道当初打出这句话是什么心情。
她的心情仿佛也在这一瞬跟着跌落下去,缓了片刻,给他发去微信。
我爱你。
好想你啊。
宿舍安静被突然的手机铃声打破。
是温景同的声音,一种无力虚弱的哑声:“一一,方不方便来趟医院?”
云意连忙打车赶过去。
在路上用手机给直播间请好假,到了温景同所在的公立医院。
他因低血糖和急性阑尾炎住院,正在输液,实在无力起身办各种手续。
云意跑来跑去,一一替他办好,问他怎么回事。
他无声笑笑:“就是有点累。”
云意出去买饭给他,回来时刚要进病房,听到温景同温柔耐心的声音:“明天好不好?今天真的有工作在忙。”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宁宁——”
那头似是挂了电话,他低低嘆息一声,目光空洞,不知在说什么。
云意想了想,发微信问沈聪:你有宁妍的微信吗?
一棵葱:干嘛?我可好久没跟她联系了,我也不喜欢她了!我心裏只有宋颂。
云一:……
云一:有事儿,跟你没关系,名片推给我。
发了微信消息给宁妍,云意才拎着饭盒进去,没多久,听到窗外一阵明显改装后的、夸张的跑车引擎声。
几分钟后,宁妍冲进来,扑到温景同怀裏,声音带着哭腔:“你干嘛不告诉我。”
温景同有些无措地拍了拍她脊背:“你怎么来了?我这不是没事?”
云意缓缓推出去,关上病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
陆尘收到云意发来的消息时已经周五下午5点二十分。
他径直回了电话过去。
云意早在宿舍等他电话,立刻接起来。
“我六月1号那个周末回去。”他声音清冽,好似山间泉水,“陪你过生日,只是要晚两天,你会不会怪我?”
她生日恰好是个周三,不前不后,实在不方便请假。
云意当然不会怪他。
两个多月的分别,终于能开始期待见面。
生日前一天晚上,陆尘下了班特意打车从基地出来,回到小镇有信号的地方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定了生日蛋糕明天到,你先跟沈聪和宋颂他们简单庆祝一下。”
云意没拒绝他好意,因为知道他一定在为自己不能亲自为她庆生而内疚。
生日当天下课是下午5点,下课铃一响,宋颂便拉着云意往沈聪宿舍去,说蛋糕已经准备好了。
云意以前不太过生日,她无所谓这些形式,又或者,她没有在意这些形式的机会。
一进门,一个心型8寸红丝绒蛋糕摆在桌上,蜡烛已经点好。
虽然知道陆尘并无可能回来,但看到他整齐干凈的床铺被收起时,云意心裏还是有些小失落——期待的奇迹并未出现。
沈聪笑嘻嘻地大声唱着生日歌,叫她许愿。
她微笑闭上眼,脑袋却一下子空了一片。
突然明白陆尘当年为什么会忘了许愿,原来没许过愿的人,是真的一下子想不出。
她睁开眼,沈聪吓了一跳:“这么快许完了?”
“不是。”云意问,“我突然卡壳,生日快乐歌能不能重唱一次?”
“当然可以。”
空气裏仿佛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转瞬即逝,她忘了去分辨。
脑海中重新开始许愿:希望奶奶身体健康,希望陆尘跟她幸福长久,希望——
生日快乐歌结束,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清冷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叫人心悸:“许了什么愿?”
她蓦然回身,终于想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陆尘伸开双臂,让她撞进怀裏,牢牢搂住她,声音几分沈哑:“想我没?”
云意浑身一震,有点不敢置信地在他怀裏抬头,确确实实看见他的脸,才敢惊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尘却没答话,牵住她的手,含笑对沈聪和宋颂点一点头:“谢了,人我就先带走了。”
沈聪“哎呦”一声起哄,“久别胜新婚,懂懂懂。”
云意脸红,低头,陆尘将她揽进怀裏,就这么抱着她一路出了宿舍。
五月底北城已经很热,他穿一件清凉的白色t恤,搂她的手搭在她胳膊上,肌肤跟她的贴在一起,很快便觉得热。
显然他也有同感,因为他稍稍挪了挪位置,却并没放开她的意思。
第一次被他这么搂着招摇过市,周围人的视线早一波接一波地看过来。
陆尘不是喜欢在公开场合同她亲密的人,以前两人在校园裏手都很少牵,只偶尔深夜寻个角落接吻。
但今天他却打破这一规则。
两人十分默契地将那些投来的目光尽数忽略。
“去哪儿?”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我家。”
此时夏夜的风还算凉爽,一阵风过后两人身上便没了汗。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两人意识在此刻暗合,抱在一起,吻住对方。
这吻激-烈到无法招架,仿佛想把这些日子的思念尽数摊开给对方。
身体的温度间隔两层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云意贴住陆尘后脖颈的掌心此刻也被一层薄汗浸湿,一种黏腻之感。
但她并不想停。
呼吸之间,感受到他舌尖上清凉的、又有几分甘甜的黑加仑薄荷糖气息,让她几乎着迷。
这时才有些后悔,方才在出租车裏应该不顾脸面,含两颗才对。
腰间进了一团微凉的空气。
陆尘及时停住所有动作,重新把她衣服理好,声音裏含几分克制:“先过来吃汤圆。”
饭桌上盖了四道菜,面前一小碗煮好的白色汤圆,白色清水裏飘着几粒桂花碎。
云意含笑问:“现在可以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
陆尘点头,把勺子递给她:“昨晚1点到的家。”
就为给她这个惊喜。
也实现了上次说过的,下次回来就亲手给她做菜、生日给她煮汤圆的承诺。
云意咬一口汤圆,甜丝丝的,那甜一直到了心裏,是她从未有过的。
跟她的厨艺相比,陆尘可谓大厨。
一道糖醋鲤鱼叫她直夸可以去开餐厅了,还有她爱吃的粉蒸肉,茄子煲,甚至还有一小碗刀削面。
她震惊:“你连这个都会?”
陆尘笑说:“刚学的,面条削得不太规整,凑合吃。”
云意把一整碗刀削面配着菜吃完,看陆尘始终柔和地目光,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眼前不自觉有几分模糊。
“谢谢你。”
陆尘揉一揉她的头,等她呼吸平覆后,才说:“你可以先去洗个澡,我收拾一下这裏。”
云意这才发觉已经快9点,这顿饭边吃边聊真是好长时间。
她有点错愕:“但我什么都没带……”
上回留在这裏的睡衣还是冬天的。
陆尘边收盘子边说:“衣柜裏有,你自己挑。”
再自然不过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