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镇
放暑假那天是7月12号,
恰好是个周三。
陆尘当天虽然有工作，但还是请假开车来机场接她，因为天眼小镇离机场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距离。
虽然已是盛夏,
但云意一下飞机就感受到贵州凉爽舒服的天气。
低笼的云一片不高不低地挂在天生，颜色似蘸了墨的毛笔在笔洗水中晕开的一种青黑色，似要下雨。
再往前走一步,
看见陆尘。
他穿一件白色衬衫，单手入袋，清清冷冷地站在她对面,
浑身上下一股出尘的气质，仿佛远山上起了雾。
看见她，他身上那种漠然感倏地消失,
眼裏染上几分笑意，迈步朝她走来。
云意忽然意识到，她最近好像常能看到他笑。
这让她心裏更开心几分，扔了行李箱朝他跑过去。
从来没见过这样明朗的云意，她身上背负太多,
向来透出的是一种稳重和果敢,
不像这时候就只是简单的快乐。
陆尘心头一荡，伸手抱住她举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
云意惊呼一声，却及时勾住他脖子，低头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说不出的一种喜悦。
他笑一声,
直直对上她视线。
云意方觉害羞,
撒娇似地打他一下，要他放她下来。
他缓缓放她下来,
却没让她离开，伸手绕到她背后抱住她。
空气裏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没风。
是以他身上那股甘甜的薄荷香气便有几分明显地飘了过来。
云意扬起嘴角，在他怀裏起身，手捏住他衣领一角：“我也要。”
“什么？”
她给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陆尘就懂了：“上车。”
他走几步将她行李箱拎过来，笑说，“一阵子不见你胆子大了许多。”
行李箱都敢扔了。
云意说：“那不跟某人学的。”
暗指他在她家的巷子口扔伞的行为。
陆尘挑一下眉，绕到车后先去放行李箱。
云意先上车，倒没急着去系安全带，而是先伸手去拿中间物品盒裏的黑加仑薄荷糖。
车门轻响，陆尘上车，在她倒出糖之前，倾身吻了下来。
云意没料到，“唔”一声手裏糖盒跌落，她嘴裏句子断断续续的，“我还没……”
“你不用。”
深切的思念都在这个吻裏了。
甚至有一丝暴烈之感。
他拽她头发的手力度也大了几分，充满情-欲的一种动作。
空气骤然升温。
她回抱住他，手扯他衬衫衣领的力度便也加大力度。
“嘀——”
隔着车窗传来很闷一声，催促前车快走。
陆尘仍旧吻着她，一只手却先转动了钥匙，随即起身，有点沙的声音：“自己系好安全带。”
他恐怕没这样过。
云意忍不住笑：“你不帮我系？”
陆尘看她一眼，淡声：“没空。”
身后车辆显然焦躁不已，喇叭声频频催促，云意笑疯，系好安全带，车子终于缓缓开出。
见识到了课本裏描述的卡斯特地貌，绵密的小山包一个接一个，被深深浅浅的鲜绿色覆盖。
“饿不饿？”
“还好，飞机上吃了东西。”
陆尘虽然在开车，但不时目光还是看一眼脚下散落的糖盒，浑身很难受似的。
云意不觉好笑，实在看不过眼，弯腰去捡。
清凉的长发落在他腿上。
陆尘呼吸一滞。
她似是找不到着力点，手按在他膝盖上，才一颗一颗去捡掉在车裏的糖。
开车在此刻似乎成为一种本能。
他心裏浮起不受控的一种焦躁感，想出声让她快点，却又舍不得似的没开口。
她终于缓缓起身，却仿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看他一眼，按在他膝盖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度。
陆尘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刻意清冷的语气：“我在开车。”
云意于是不敢造次，把铁皮糖盒放好，按下车窗，零散的糖飞出窗外。
两个多小时到了镇上，陆尘停好车，一路带她去租的公寓。
公寓裏早备好了菜，一进门陆尘先洗手炒菜，叫她一边休息。
云意稍微收拾了下东西，把箱子裏一件包装好的长条盒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住的地方都干凈得要命，随意走动起来弄乱了哪裏都有几分罪恶感。
云意于是来到他边上，看他炒茄子。
他颠勺炒菜的动作很是专业，赏心悦目的一幅画面。
轰隆隆的抽油烟机声这时停了，她听见他的声音：“走远点，小心被油溅到。”
云意“喔”一声，却问他，“那你会不抱我吗？”
他看她一眼，似是全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笑了声，再度打开抽油烟机。
“轰”地一声火冒起来，吓得云意退后一步。
看到他嘴角浮起的笑容，意识到他是故意，云意伸手怪罪地拍了他一下，还是退开。
烧茄子和西红柿炒蛋，再简单不过的两道菜在他手裏能有远超普通餐厅的味道。
云意心满意足地吃完，靠在沙发上，懒得动。
一路舟车劳顿，此刻也是觉得有些累。
陆尘叫她歇会儿，他起身把碗筷和厨房收拾干凈，还顺道替她刷了下鞋子，然后才过来抱住她，她便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你明天去基地上班？”
“嗯。”他应一声，有几分温存的声音，“晚上回来陪你。”
特意租车就是为这个，平时工作日他直接住宿舍。
云意点头，一种“理应如此”之感，问：“我能去基地参观吗？”
“可以，免票但要付车费。”
云意来了兴致，歪头看他：“那我能看到你吗？”
一缕头发疏疏落落地腻在他肩头。
陆尘笑一下，捉住她一缕头发：“可以，午饭时打我座机。”
云意眼睛亮了：“那我明天就去。”
“可以。”陆尘将她头发绕在指尖几圈，“附近有喀斯特地貌的溶洞，我周末可以陪你去。”
他这时似是终于发现茶几上的礼品盒，问：“生日礼物？”
“嗯。”云意不太自在地起身，“我去洗澡，有点累了。”
陆尘扫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我想躺着，但不洗澡不敢躺你的床。”她一路风尘仆仆的。
云意没勇气去看陆尘拆开生日礼物后看到那种字条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脱衣服时楞了一下。
公寓不似家裏，更像酒店，浴室磨砂玻璃几乎能看到人的身影。
她抿唇，走出去从外向往裏看了眼，果然如此。
陆尘此时放拆开盒子，看她动作，便立刻明白了。
他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