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看着手捂着脸,颤抖着蜷缩在一起,口中哽咽地喃喃着“真抱歉”的吴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严格来说,他并不喜欢与人碰触,尤其是当碰人的时候通常意味着要么他要威胁人,要么他要打人,要么他要反抗。只是……这个状态的吴琳,怎么看怎么觉得必须先让吴琳对外界有反应才行。
好几次了,倒不是说他不生气,不过,担心还是多过生气吧。再说,其实他也知道吴琳会掉链子,从吴琳一回来以后不对劲的态度就能明白了,甚至于,其实他是故意让吴琳掉链子的。吴琳不是有ptsd(註20)就是焦虑癥。
焦虑癥通常都会有一个原因,就算是突然发生的,再想想吴琳的变化和刚刚的崩溃,怎么看都不像是突然发生的。而如果一个人一直在这个压力之下太久,崩溃的程度就越有可能成为永久性的。他对吴琳没有个人的厌恶,反而还很是欣赏。很少有一个菜鸟能够完成她完成的,也很少有一个被训练出来的人还能有如此强的正义感,不……应该说,就很少有人有这么强的正义感。除了芬奇,也就剩下卡特和她了。
约翰的确想帮助吴琳,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对吴琳印象不错,他更想知道,吴琳隐瞒了什么。从吴琳离开时留下的那封信来看,吴琳的确是出任务的,究竟是什么?好吧,这问题的答案他早就知道了,是机器。肯定是机器。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产生了,一个能够制造出跨越时空机器的世界,为什么要知道机器?为什么他们不知道机器怎么制作出来的?这个问题的答案,让他不禁毛骨悚然,当初,吴琳说过那个什么《疑犯追踪》的剧情是机器暴走了。
机器暴走……他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然而……这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机器是怎样暴走的?更重要的是,吴琳知不知道机器为什么会暴走?这些,都是他需要知道的。
吴琳的隐瞒和那两个月发生了什么或许没有直接关系,不过他也想知道就是了,第一是想帮吴琳,第二,他必须知道那件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还有吴琳手臂上凸起的那个部分,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两个月前?还是两个月内?
如果是两个月前,那证明他和芬奇都不是那么安全了,或许吴琳不知道,但吴琳背后的那些人很有可能对他们产生威胁,毕竟什么事情都得往最坏的方向想一遍再想对策。
如果是两个月内,其实同样危险,但他至少可以知道吴琳不是那么有心计。当然,也有可能他把一切都想的太坏了,或许吴琳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样也能够解释她为什么最近才变得喜欢按着左臂。
至于受伤……他受伤都受习惯了,哪一次出去办案不弄出点儿小伤来,就算以前出任务也经常受伤,唯一的小问题还只是担心伤口愈合的比较慢而已。
约翰靠近后,同样蹲下来:“琳?琳,镇静下来。”
吴琳似乎没有听见,又似乎只是不想回答,不过她的身体的确略微挪动了一下。
约翰继续努力,手放到吴琳的肩膀上:“嘿,琳,一切都结束了。我没事。”
吴琳先颤抖了一下,随即便接受了这只手的碰触,身体也随之不再那么僵硬。
“一切都没事了。琳,你做的很好。”
终于,吴琳停止了低喃,把手放开,抬起头,无助地看着约翰:“我把一切都搞糟了。不是吗?一切!”
约翰看着吴琳这样子,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虽然吴琳生涩的表现一下子出卖了她的经验,可是……那神彩飞扬好不服输的样子,仍然被约翰记住了。再看看现在……约翰心中稍微有些难受。
“没事,你做的很好。来,扶我一把。我刚刚叫芬奇过来了,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埋伏呢。你去看看吧。”
吴琳略显懵懂,她慢半拍地看着约翰受伤的小腿,眼中的泪水似是要再次决堤。最终,她还是忍了下来,站起身。蹲久后突然站起来让她的头眩晕了半刻,恢覆以后才把约翰扶起来。打开门,是客厅,还是他们开始进来时的地方,那裏绑着一个人,一头金发昭显着是那个哥哥亚瑟。他“呜呜呜”地摇着头,吴琳呆滞地走上前去,机械地把他口中布条解开,他立即焦急地开始劈裏啪啦说起“他们”的故事。
“阿莱克斯不是故意的,你们,你们不要把他交给警局,求你们了!”
约翰一瘸一拐地走在吴琳身后,皱着眉头:“他试图杀你。”
“是,可他也是我的弟弟。他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就算他要杀我,我也愿意。求你们了,别让他到监狱裏,让我……让我试着改变他。我可以的,求你们了,只要你们让他留在我身边,让我弥补当年我做错的事情。事实上是我害得他走失的,也是我害得他变成这样的,所以,求你们了……”
亚瑟带着恳求与焦急的目光让约翰无奈地拽着吴琳,慢慢地走到一边,他解开了亚瑟的绳索,告诉亚瑟,阿莱克斯在另外一个房间裏。亚瑟立即冲了进去。吴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莫名地有些羡慕,她要是也有一个哥哥就好了,回头看了看约翰。或许……他可以?
约翰看着吴琳出神的样子,再次轻嘆一声,勉强地走在前面,查看有没有埋伏。吴琳看着约翰的背影,不自觉地,眼中又蓄积了些泪水。她明明一点儿也不想哭的……
只过了几分钟,约翰已经检查完毕,并没有埋伏。吴琳就站在那裏,一动也不动,她脸上的泪痕还很明显。
裏面的兄弟俩也终于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吴琳看着亚瑟关心地架着阿莱克斯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随着两人相扶而出的背影越发强烈,若是以往,她或许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甚至永远都不想再想起来。可是今天……今天她的恐慌和内疚感同时发作,她的理智成倍下降。
“你……你可以抱抱我吗?”
面对着吴琳湿润的,带着期待的双目,约翰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忍心拒绝,她心中,或许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是吗?
约翰没有走上前,只是点点头。吴琳立刻死命地抱住约翰,手紧紧地抓着约翰的大衣。约翰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一块彻底湿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拍了几下吴琳的后背。
芬奇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他刚想说什么,约翰给芬奇打了个手势,让他离开。芬奇把急救箱放下,也一瘸一拐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