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后，魏雾浑身的肌肉放松，顺着墻壁往下滑去。
裴步攀小心地扶住他，伸手探了探呼吸，又用便捷检测仪测各项身体指标，见一切无虞才松了口气。
把人就这么丢着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他也不打算把人放在角落一走了之，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是暂时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躲着，估计以对方的身体素质不会昏迷很久。
他背过身弯腰把人背在背上，稍微动用了点能力。以超能力者的体格背起一吨以下的物体还是不成问题的。
魏雾垂着头歪倒在裴步攀身上，重是算不上，但他比身下的人高了许多，有点遮挡视线，裴步攀感觉像背了个超大型玩具熊，而且一只手还得保持随时能把武器抽出来的状态。
现在的形势还算不错，根据其他人传来的情报，敌人应该都在溃逃之中，只要不主动袭击应该就不会纠缠。
裴步攀回想地图，决定去门卫们的交接室待着，调查显示那些守门人都是普通人，此时早就跑了，敌人也不会特地过去救人。更重要的是交接室避风，还有暖气，起码不会遇见老鼠。
目标离此处不远，只需要稍微绕绕路上楼就行，他把背上的魏雾往上送了送，沿着墻壁向接待室走去。
在臺阶拐角处转了个弯，还没踏出下一步，裴步攀便听到“叮、叮”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响起一次。
他的步伐放缓，思索几秒后像猫一样无声地往后退，把魏雾安置在楼梯下方的三角区域内，自己也蹲在旁边。
等到那个声音更近一些裴步攀才听到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像是棉拖鞋踩着玻璃渣。
来者用布包住了鞋底，似乎非常谨慎。好在人不多，规模在五人以下。
裴步攀看向魏雾的脸，他仍在昏睡之中，提供不了什么建议。或许他们应该按照原计划那样保持低调直到安全？毕竟作为a－11小队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
可那个叮叮的声音还是在耳边徘徊。裴步攀用力揉眉，下定决心。
只看一眼确认那个到底是什么然后就回来通知上级。
他把註意力都集中在那细微的脚步声上。头顶的敌人小队显然没有下楼的意思，声音从楼梯上方经过，渐渐向远处去了。
裴步攀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拿出反光镜向拐角处看。
四个人护送着一辆小推车，其中两个人扶着车，另外两人一前一后戒备，手上都持有武器，车上盖着一块布，那个诡异的叮叮声似乎是从裏面传来的。
他偷偷拍了张照，转身想往楼下走，抬头却看见走廊对面塌了一半的房间裏有个人提着裤子出来，看见裴步攀躲在墻边，直楞楞地连腰带都来不及系。
“……”
“……”
糟了！
他们同时从对方眼裏读出这条信息。
然而裴步攀的反应要快得多，他不假思索地掏出微型烟雾弹扔到地面，在落单敌人的叫喊声裏一个滑步过去捂住嘴巴击晕。
“谁？！”先行的敌人小队吓了一跳，叫了几声名字没人应答，竟直接往烟雾裏开火。
混蛋……这裏面还有他们的队友呢！
裴步攀把晕过去的人塞回破房间裏，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天花板，蹬墻跳上去打开通风管。
烟雾散尽后空无一人，敌人小队立刻紧张起来，为首的快速吩咐：“把东西带走！你，断后！”
“我……”
他们还没就分工展开争执就听见空气被咻地一声划破，细微的爆裂声在身后炸开。
浓而纯凈的烟雾登时模糊了几人间的距离。
裴步攀从通风管内脱出，凭借灵敏的听觉接近敌人，他选择的是肉搏。
——毕竟对方也没干什么坏事……嗯，而且留个活口方便审讯部门的人询问。
超能力者对付普通人类不费吹灰之力，纵然裏面有个拿着刀乱挥的也被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他正半跪在地上掀开对方的眼皮确认是否清醒，突觉后腰一凉，一股冰冷的刺痛贯穿脊髓。
身后本该晕过去的敌人放下手腕，躺在地上嗤嗤地笑了。
是子弹……？不，好像比那更糟……
耳鸣声大得像是置身在巨钟之中，白得看不穿的烟雾裏有无数人发出嘲弄的笑声。
裴步攀感觉身体软得像是煮熟的面条，抬一下手都传来剧痛——肯定是什么药物。
他深吸一口气把后腰上的东西拔下来，是一根小刺。
浑身的不适感几乎立刻消退许多，烟雾裏的声音也缩小成一个。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往那个方向连开三枪，敌人的冷笑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响亮的鼾声。
“什么东西……”裴步攀回去得接受药物检查了，或许还有病毒暴露检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给针剂消毒。
还是有些头晕眼花，但总归是解决了一桩小事。
他拍拍脑袋站起来，腿仍然使不上力，摸着墻壁往藏魏雾的地方走去。
余光裏有个东西在轻轻晃动，一点发丝在房间的断壁后面摇晃，细微的光亮了一瞬。
裴步攀迅速往楼梯下面滚，不听使唤的腿绊在一起害得他的手腕磕到边缘。
又是几枪打了过来，但全都空了。对面似乎在更换子弹。
疼痛让大脑更加清醒，他飞速思考，下面还有魏雾，绝对不能让敌人活着过来……
然而仅剩的麻醉弹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用光了，下一枪是实弹，硬的，真家伙，击中物体后会在内部旋转，直到所有动能都被消耗完毕。
他撑着膝盖起身，趴在墻壁侧过脑袋，把武器举了起来，闭上一只眼睛瞄准。
敌人藏在对面房间的角落，窗户下面，两堵墻之间的三角区域。
半个脑袋暴露在裴步攀的视线中，浑然不觉地更换着子弹。
得在他换弹完成前解决……他的脑袋……
为什么无法瞄准？
裴步攀发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一定是刚才磕碰的后遗癥。
内心有个声音冷酷地笑了：或者不是？或者他不想杀人？一个战士却像个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