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持枪的右手。
背后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那只手把裴步攀的手完全包裹,食指一并扣在扳机,枪口在牵引下稍微向上抬了几度,击中了墻壁上方的一根钢索。
呲啦一声,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块向内塌陷,把敌人困在墻角的三角区域内。
“等下往裏面扔个麻醉弹再救出来。”魏雾松手,对裴步攀点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对搭檔站了半天却不开枪的行为表示困惑,那副总是为不能控制自己行为而产生的慌乱此时也消失不见。
“哦……”裴步攀转身,还处在怔楞之中,“谢谢。”
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许和对面被困在瓦砾堆裏的敌人的心情差不多,连带看魏雾那张带着些许胡茬的脸也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不过下一秒他就开始怀疑自己了,怎么没察觉魏雾的动静呢?难道他已经失去了基本的警戒之心?今天有太多事情考验着裴步攀作为战士的觉悟,需要回去好好反思。这就是实战的重要性。
他主动开口问候刚醒过来的人:“你感觉……”
魏雾嘘了一声,往走廊尽头张望,远处又传来了叮叮的声音。
“跟我来。”裴步攀表情严肃起来,拉着搭檔往前方左拐右拐,进入门卫的交接室。
门虽然锁着,但拧一拧就开了。
魏雾看着搭檔熟练的动作一时语塞:“嗯……”
“下次一定学开锁。”裴步攀察觉到他的目光,脸有点热。
温暖的空气霎时将两人包围,看来门卫跑得急,连暖气都没关。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歇歇,叮叮的声音竟然逐渐大了起来。
对方正往这裏走。
魏雾眼神一凛拿起武器,裴步攀想起刚刚的遭遇,赶紧伸手制止:“他们身上带着个……诡异的东西,有毒,不知道是从哪裏发射的,我们还是……”
“撤退。”经验丰富的战斗者了然,这是符合战斗条例的做法,只需要把相关信息同步给守在大楼各个出口的同伴即可。
“唔,对。”裴步攀眼神往旁边躲,对方迅速的判断让他有点自愧不如的心虚。
房间裏只有几张椅子和衣柜,旁边是个洗手臺。
声音渐渐逼近,房间内的两人对视一眼,拉开衣柜门躲了进去。
又是衣柜又是衣柜……魏雾心裏泛起苦水,勾起一些不太道德但确实有些美好的回忆。
幸好最裏面的这个衣柜只放着几个水瓶和杠铃,没有那些考验意志力的衣物,而且是铁皮的,缺乏温馨的柔软感觉。
就是实在太小了点。
魏雾坐在衣柜悬挂衣服的中间层,宽度刚好够塞下他的肩膀,高度正好够他坐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禁闭间……如果没有裴步攀在的话。
此时,他的搭檔正跪在他的大腿上,一支腿屈起来用膝盖抵着魏雾的柜壁,双手撑在他正上方。
察觉到自己压住了人,裴步攀有几分不好意思,把腿挪到了身下人两腿间的裤缝,对方顺着动作弯起膝盖,好让他能接触到衣柜的底板,两双腿几乎是纠缠在一起。
魏雾真的动摇了。这是故意的吗?还是说仅仅是没意识到这种姿势有些勾引、咳……奇怪的意思呢?
裴步攀经过刚才的战斗对搭檔恢覆了一些钦佩,内心有点不服输,专心地监听外侧动静,等到敌人那个诡异的声音消失不见才低头看通讯器。
“我向a组分队报告了,他们说不要轻举妄动,已经收到类似情报,交给他们处理。”他用气声把最新情报分享给魏雾,呼吸的气流在狭小空间内回转。
应该可以出去了。
他伸手推门,听到叽叽的叫声,像是小老鼠从门上爬走,柜门纹丝不动。
不会吧。
裴步攀和魏雾对视一眼,两人各伸出一只手去推,衣柜外面的锁反而咔地一声落得更实了。
“…………”
魏雾避开他的视线,弯曲手臂:“我撞开它。”
“这种折迭式柜门每面很窄,根据力矩来看需要很强的冲击……”说是这么说,裴步攀还是离得远了些方便搭檔发挥。
空间太小,手臂移动的范围也小,魏雾撞过去的时候感觉衣柜纹丝不动。
裴步攀用指关节敲了敲,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是钢板的。”
“……那也不能开枪了。”否则有很大概率会反弹回来,在这么小的空间内一颗失控的子弹将是致命的。
两人的通讯器同时亮起,领队送来了一条好消息:那伙押送诡异物品的敌人已经得到控制。
魏雾听到了主任的声音,连忙请求通话,把两个人被困住的事透露了一下。
那边传来好一阵嘲笑,听得两人面红耳赤。
“行了,别着急,我这儿还要一会儿,二十分钟后到。”
“二十分钟是不是……”
魏雾还没催完那边就挂断通讯,只留下两个身陷囹圄的人大眼瞪小眼。
“……二十分钟。”裴步攀重覆。
“哈哈,一下子就过去了。”魏雾和他对视,强装出镇定的模样。
裴步攀有些慌地眨眨眼:“对啊,很快的……”
“要不我们玩会儿五子棋?”
“好啊好啊……”
两人保持着尴尬的距离聊起天来,暖气驱散他们进门时带来的寒意,狭窄的空间内越来越热,他们都感到身上出了点汗。
但是……没事的,二十分钟而已,不会有事的。
怀着对同一件事产生的不祥预感,魏雾和裴步攀从彼此的眼神裏看出薄薄的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