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
维也纳金色大厅被临时改造的会议中心内。
穹顶之下,超过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来自全球一百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外科顶尖学者、业界巨擘正襟危坐,等待着本届世界外科学会大会最受关注的环节——青年学者突破性技术演示。
顾羽站在后台通道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袖口上“海东大学医学院”的刺绣徽标。
他待会就要上台向全世界进行技术演示,说不紧张是假的。
此刻脑海中清晰浮现出的解剖图谱与手术流程让他心中稍定。
这些知识,源于老戴在手术台边一遍遍的讲解,源于那本承载了两代人心血的《戴氏外科杂论》中每一页泛黄笔记的浸润,更源于罗兴亚难民营帐篷里,在有限条件下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无数次实践。
“紧张吗?”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戴正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老教授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依旧锐利如鹰,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顾羽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是……觉得责任很重。”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还只是个普通学生,如今却要代表华夏,站上这个汇聚了世界顶尖智慧的舞台。
戴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仿佛要将所有的信任与嘱托都传递过去:“记住,你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任何侥幸。”
“是你缝合第一针时的稳定,是你面对复杂病例时的冷静判断,是你在战地简陋条件下完成高难度手术的胆识。医学只认结果,不看出身。今天,就把你的所学、所悟、所经历的一切,展现给世界看。”
“我会的。”
顾羽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我不会丢华夏医学界的脸。”
“去吧。”
通道尽头的幕布缓缓拉开,炫目的聚光灯如同实质般打在脸上。
顾羽眯了眯眼,迈步走向舞台中央那台充满未来感的“全息影像实时手术模拟器”。
巨大的环形屏幕在他身后亮起,呈现出复杂的人体腹腔三维解剖结构,中心聚焦点,是一个位于胰腺钩突部、与肠系膜上静脉紧密粘连的虚拟肿瘤——一个被大会组委会认为极具教学和挑战意义的经典复杂病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胰腺手术素有“外科珠峰”之称,尤其是涉及重要血管的肿瘤切除,更是对术者技术、经验和心理的终极考验。
选择这个病例进行实时演示,其难度和风险不言而喻。
大会主席,一位德高望重的德国教授用英语做了简短介绍:“……接下来,来自华夏海东大学医学院的顾羽,将为我们演示他提出的多层膜解剖引导下的胰腺肿瘤精准切除术。”
“请注意,这不是录播,而是实时操作,模拟器连接着柏林查理特医院中心数据库的真实病例参数。”
实时!
这个词让现场的议论声又抬高了几分。
这意味着,任何细微的犹豫、失误或判断偏差,都将被数千双专业眼睛捕捉并放大。
“噢,天哪!他还只是个学生?真的能做如此复杂的手术?”
“我或许更相信戴教授的水平……但如果是他的学生来……”
“年轻的医生,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很了不起了,看看吧。”
“失败也没有关系,不是吗?我们也做不到。”
顾羽对台下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戴上特制的传感手套,指尖轻触控制面板。
戴氏外科杂论中关于筋膜层次的精妙论述,在罗兴亚处理复杂创伤时对组织活力的精准把握,此刻融汇成一种沉静的专注。
“手术开始。”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平静无波。
虚拟手术刀在屏幕上亮起微光。
顾羽的第一刀,没有直接切向肿瘤,而是沿着结肠系膜根部,以一种轻柔却稳定的力道,开始分离一层薄如蝉翼的筋膜组织。
动作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次分离都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血管鞘的外膜,多一分则破,少一分则粘连。
这是一种基于对胚胎发育和局部解剖深刻理解的“层面外科”理念,并非炫技,而是最大程度减少出血、保护功能的关键。
“他在建立无血管平面……非常规但极其精妙的入路。”
前排一位法兰西教授低声对同伴说,眼里露出惊讶和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