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冥凌心裏仍然有一个恶梦无法像腐烂的皮肤般自动褪掉:
在他十岁生日那天的晚上,很晚才挤完牛奶,四位兄长冲了进来。他们一人一脚的踢翻了牛奶桶,带着醉意高声叫骂:「小魔鬼,小杂种,你这个人人都不愿碰的垃圾,你为什么还在世上活着,为什么还要用你那双骯臟的爪子去挤牛奶?」
他们一边叫一边骂,一边将一桶桶牛奶淋在冥凌身上,淋完了又用草叉使劲的打他,他被他打得体无完肤,混身的血红伤痕,那些红红的宽宽的血痕,甚至超过了胸口的十字印记。
他们打累了,还不过瘾,像是要把几年间的恶作剧全部扩充了补给他一般,又在那么冷的晚上,将冥凌剥光了拖到院子裏的池塘边上,让他的脸贴在水面上,他们叫嚣着:「看看你自己,这张魔鬼才会有的脸!你像谁?你不像你那个黑人母亲,更不像我们父亲!」
说着,他们又将冥凌的身体也呈现在水影中,在冥凌的哭喊声裏,狠狠的给他一巴掌:「再看看这个,这是什么,斜的血色十字,叛逆者,天生的印记!你这个恶魔!你根本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你不是人类,你懂吗!你为什么不回地狱去陪着你的撒旦!看看你那些烂手烂脚,你的出生,是我们家的耻辱和罪恶!」
他们的叫嚷,早就吸引了庄园裏所有的人,连园主都被惊动了。但大家只是围起来看着,就像那几个低劣的家伙说的一样,他们都认为这是个不祥的孩子,要不是镇长大人交待过不能让他死了,要不是这家伙还能做几件事,他们早就把这个小魔鬼丢进火裏烧死了!哪裏还会有人怜悯他?
冥凌混身的伤痕被几个少爷捏得越发的疼痛难忍,他想哭却想让自己坚强,于是紧咬着牙关,嘴唇和牙床都被咬得出血,和着无声的泪混在一起,与身上的汗水、血水一样,一点点滴在池塘裏。
「卟通!」冥凌被丢进了冰冷的池塘裏。他再也忍不住想要惨叫出声,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冰块混着冰水浸着那满身的伤痕,令他差一点晕死过去,却又无比清醒。
他张嘴要喊,却咕噜噜的喝了个饱,一时间无论是体外还是体内,都被冰冷包围了,终于,他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再感觉不到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过来,就觉得自己舒服的躺在一个没有干草味道的地方。他不由想着:我是死了吧,怎么会这么舒服。早知道,我就早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