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心潮澎湃，终于在道路越来越熟悉的时候，逐渐平和…
平和…
直到跌入谷底。
“我就知道。”林深深的车跟在梁励声车尾，看到熟悉的案发现场，可怜巴巴的吼了一声：“我就知道！”
“——男人都是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梁励声停好车，看到林深深跟着停下来，便上前站在驾驶窗边，等着为她拉开车门，却正正撞上林深深即将崩溃的发洩。
虽然是责骂，却字字挼的梁励声心裏软软的。
英勇直男励志哥难得眼神柔软语气柔和举起双手：“我真没骗你，这条街就在市局和我家之间，我不是想着刚好顺路来看看么。”
“痕检部门不是在呢么，大哥，我是个实习生而已，有什么话咱公事公办，有必要骗我么？！”林深深平日在单位因为忙于工作没时间聊天，以至于大家一致认为深深内向敏感抗拒交流，哪想是她没有机会而已。
说到这裏，林深深又加一句，刻意加重对方的内疚：“我也没有因为你撞我而威胁说我就可以延迟尸检呀。”
梁励声站在风中呆楞半晌：虽然自己很知道自己的工作流程没有任何问题，但面前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确实让自己产生了一点内疚。
——难道是平时花姐太宠自己，所以没有发现自己的过分？
还没等梁励声道歉，林深深已经从包裏取出手套，留给梁励声一个背影：“最好让我这次发现点什么，要不然你等着。”
——还被威胁了？
“检查完我请你吃五路口早市的油茶麻花！”梁励声第一次被怼的舒舒服服，厚着脸皮跟在身后笑嘻嘻：“我请你不是因为这个便宜，而是这个真的好吃！”
既然来都来了——
之前林深深只是在发现尸体的房间呆过，很快便也离开，将房间留给痕检部门的同事跟进。
这次，所有的房客此时都在市局还未回来，整个房间难得的安静下来，随着梁励声推开门，原本漂浮在空中的沈粒像是被惊醒了，又重新飞舞起来。
空气却比之前新鲜了些。
嘴上虽然说着不愿意，林深深却还是举起手电筒，在灯光的帮助下集中精力眼神跟着观察。
“因为尸体死亡时间至少都在一个月以上，尸表上很难发现伤痕，所以致死原因很难界定。”林深深一边观察一边道：“落案起诉都是要证据，所以…”
走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倒是林深深回过头瞥了梁励声一眼。
“我遇见很多受害人因为话多被杀的。”梁励声明白林深深的意思，如果尸检能确定受害者是他杀，那么才可以在追查之后落案起诉故意杀人。但现在因为尸检难度大，尸体已经白骨化或尸体表征被破坏无法确认致死原因更无法确认是他杀，有可能自己忙了一整，最后只能以遗弃尸体罪定罪，三年以下有期。
对这些亡故的婴儿，太不公平。
还沈浸在刚刚两人默契互怼状态中的林深深听出身后男人语气不对，回过头看到对方表情阴郁一副谁吃了他家胡辣汤要拼命似的，倏尔心臟像是掉进了冰水中，有一点点的害怕。
她回过身，乖乖继续检查。
阿芳所有的家具并不配套，只保留了必要的双人床、桌子、沙发、以及并不配套的沙发凳。
地面上粘乎乎的，早已看不出地板原来的颜色。
屋内保留了有线电视的插口，却没有电视没有电脑。
卫生间更加简陋。
插电即用的电热水器，插座因为线路老化从墻上掉出来，露出裏面红的绿的电线；洗手臺上只有一瓶非常便宜的洗发水，梁励声摇了摇，挤出来已经没什么泡沫，看来不知道是加了多少次水。
破旧。
污浊。
说明阿芳的经济条件非常差。
“到底什么样的原因，让一个母亲可以离开自己的孩子？”林深深在屋裏找到一小袋已经发霉了的面：“阿芳没有钱，如果她要走的话，一定不会丢下这半袋面，你们查过她的电话吗？”
“没有。”
“为什么？”林深深已经下意识开始部署后面的行动：“是需要走流程么？找人要紧，我们可以先——”
“阿芳没有电话。”梁励声望着林深深，面无表情重新解释：“房东和其他房客表示，阿芳没有电话，没有联系方式，没有需要联系的人。之前和男友住的时候，用的是男友的电话。后来但凡需要留电话的，她留的都是房东的电话。”
“哦。”林深深回过身重新扫视一遍空无一人的房间，心中愈发沈重与无力。半晌没有说话。
说什么，都是虚无。
梁励声说完，眉梢不露声色的轻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