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励声刚进入办公室,争气已经站在办公室中央望着他笑。
“会笑就说明没事了。”梁励声匆匆经过对方,随意抬脚踢了争气的屁。股,大咧咧拿了文件,回来时将文件递给对方:“跟我去会会房东。”
审讯室裏。
梁励声与争气坐在审讯桌前,小郝认真的打开电脑开始记录。
折腾一夜的房东颓唐的坐在审讯室中央,橘黄色的光落在他已经油腻成搓的头发以及锃光瓦亮的脑门上,反出细碎的光。
粗短的手指搭在桌板上百无聊赖的揉来揉去。
梁励声与争气对视一眼:这丫的烟瘾犯了。
争气已经走上前点了一支烟递给对方:“馋了吧。”
“谢谢,谢谢。”还没等争气将烟递给对方,房东的手指已经冲上前去抓,露出一口黄牙。
——每天躺在家裏就可以享受别人赚钱给自己花的感受。
这样的维生方式令他有得意的资本,但他本人却因为吝啬好色油腻等原因被周围人厌弃。
以至于他最得意的,就是在房客面前趾气高昂。
正当房东正在享受抽烟时,梁励声黑着脸将厚厚一迭文件夹用力扔在房东的脚边冷哼一声:“黄吉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好意思抽烟?!好呀,不调查不知道,这一调查还真让我们大吃一惊!你真不是一般人啊!”
原本还一辆享受的房东听到梁励声的话,陡然睁大双眼警惕的望着对方,前倾的身子朝椅背靠靠,努力想要拉远与审讯桌前两人的距离。
房东低下头逃避着梁励声的眼神,抖着嘴唇道:“什么,什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梁励声冷哼一声:“你借着是房东的身份,借口要涨房租,对房客各种压榨。光这一文件夹的内容,足够我们组整个月的落案指标。”
能把一套房隔成八间来赚钱的房东,怎么可能常年保持同一个房租价格,更怎么可能让没有经济来源的阿芳继续住下来。
梁励声刻意不再说话,留够令房东感受恐惧的时间,修长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敲。
“——咱这不是,这不是为阿芳的事来的么。”不多不少五分钟之后,眼看房东脸色惨白欲哭无泪,争气站起身将地上的文件夹捡起来,可以在房东面前拍了拍。
手掌拍在厚实的文件夹,发出沈闷的声音。
“老黄,你说,谁没有个犯错误的时候…”争气将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和梁励声交换一个眼神,取出纸巾递给对方开玩笑似的:“作为房东,关心房客也是正常…你流这么多汗干什么…”
梁励声冷哼一声:“这还没开始审讯呢,就这么心虚了?”
旁边小郝没有说话,默默的藏好空调遥控器。
日常与房客的盛气凌人,在见观人间险恶的警察面前,连可以支棱起来的底气都没有。
“不是…不是我…”原本嘴角叼的那支烟早已掉在地上,房东手指下意识蜷缩,望着审讯桌前冷眼审视自己的警察,双脚下意识在地上蹭来蹭去:“我…我…”
梁励声没有时间等待。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指着房东:“阿芳和那些孩子是你杀的!”
“不是我,不是我——”陡然听到这句指控,房东下意识身子一软,整个人快从椅子上滑下来,眼睛一眨挤出两滴泪:“警官同志,真不是我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梁励声和争气对视一眼:成了!
“说说吧,你对阿芳做了什么。”争气说完,又加了一句:“旁边的审讯室其他人可都在说你的问题,这个时候就是看你表现的时候。如果你说出来的缺斤少两,和旁边审讯室的房客说的不一致,你懂得。”
“我全说,我全说,警官同志,我冤啊。”
在房东的叙说中,渐渐拼凑出阿芳的生活影像。
三年前,十六岁的阿芳从省南某城镇的山村跟着同村的几个同龄人出来打工。
阿芳原来的家住在山裏,父母在自己出生之后便出门打工再也没有回来过,平日就是靠奶奶种菜,养鸡,或者从偶尔停在路边的货车上拨拉货物赚点零钱。
随着经济的发展,原本住在山裏的很多人在山下城镇买了房,便渐渐转移在城镇生活。
尽管城镇很小很小,小到五块钱二十分钟就可以兜一圈,小到根本没有肯德基麦当劳这些洋快餐。
却有着全镇唯一的小学。
更少人会花两三个小时走到山裏。
而阿芳,自从学校搬到了镇上,便也不再去上学。
奶奶说,没关系,女孩子只要嫁汉生崽就可以,这几百年都这样过来的。
只是偶尔天晴花香,阿芳捧着脸坐在院子裏,一整天都没有人经过的时候,也会想:电视裏的那些事可真有意思。
——直到有一天,奶奶生病了。
阿芳必须要打工赚钱。
可是很少下山很少与现代生活有联系的阿芳,一个人很害怕。
她不敢一个人。
所以她可以跟着同样准备打工的小伙伴一起离开镇上,来到城市裏打工。
所以她可以忍受只见过几次面的小伙伴趴在她的身上,小伙伴说因为想家所以想和她睡,她觉得不是这样,但她怕自己拒绝之后对方离开,自己也没有付出什么体力和伤害,只能默默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