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时间,初冬的校园裏空空荡荡,只有教学楼传来此起彼伏的念书声。
梁励声带着她一边去找姚千树,四下打量着。
“小心——”
耳边听到一声急促的提醒,几乎是同时的,眼前感到一股力量朝正在抬头寻找三班在教学楼几层的林深深迫近。
关键时刻。
梁励声一只手护住她的脑袋,一只手随意一挡——
“对不起——”远处正在上体育课的男生捡回篮球,大咧咧的朝两人道歉。
梁励声大咧咧的挥挥手表示不在意,倒是在林深深的脑袋揉了两下:“我救了你一命,怎么报答?”
“三班在二楼。”林深深指指前面的班级,回头对梁励声挑眉:“这就是报答。”
梁励声嫌弃的撇撇嘴,两手插在口袋裏小声鼓嚷:“且不说以身相许,请吃顿饭压惊也是应当的吧。”
林深深只觉对方最近的微表情怎么这么多越来越没有最初认识时的偶像包袱,无奈顺着心意:“只要不超过二十,随便吃。”
“——我在你心中就只值二十?——不对,你自己也要吃,那就是十块?!我,梁励声,只值十块钱???”
操场上。
一阵寒风吹过操场,拂过刚刚捡球少年干凈的刘海。
少年瘦削的身体裹在宽阔的运动服裏,随着寒风吹拂,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被吹跑似的。
“陆捷,将球传回来——”
少年似笑非笑的将球朝后一抛,回过身拿出手机直接拨打:“警察来了,都註意点。”
“你好,我就是姚千树,请问两位哥哥姐姐有什么事吗?”
教师休息室裏。
一位不敢长时间抬头直视对方的男生小步小声走进来,望着梁励声和林深深怯怯道。
“这位就是姚千树,千树,这两位是市局的警察同志,你们家小区不是发生命案了么,警察过来问你一些情况。”班主任老师大咧咧的为姚千树拉来一把凳子,示意大家彼此坐着说话。
梁励声和林深深彼此对视一眼——
姚千树身高175cm左右,身材瘦削,但五指劲瘦看起来经常做体力活的样子。
附和嫌疑人的身材侧写。
“好孩子,我们就是来做个走访调查,别有压力。”等到梁励声收回眼神,他调整坐姿,敞开腿上身朝姚千树的方向微倾,语气平和:“我看前期檔案记录,你家也在城建小区?”
“嗯,是。”姚千树调整坐姿,乖巧点头。
“因为按咱们当时小区的住房分布来说都是局裏的职工,我们这当时没有找到你家人的工作信息,所以过来问问。”梁励声随意解释了过来询问的原因。
“我父母都在,只是后来我母亲因病下岗,我父亲也下岗了,所以可能你们没查到。”
“哦,对。”梁励声拿出电话,装作重新检查信息的样子。
中间空了几秒钟。
姚千树双手搭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下意识开始抠手缓解尴尬。
“你和李颖关系怎么样?”
“哦,就是住在一个院子的,偶尔见过几面。”
“唉,也是个可怜的娃。”梁励声垂下眼仔细观察姚千树的反应:“本身家裏爹不疼娘不爱的,哥哥还远在天边回不来。现在父母遇害,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生活,你说呢。”
李颖的经历确实牵痛了同样父母双亡的姚千树,但姚千树咬紧牙关,依然不回应:“是。”
“哦对了,我也忘了,你父母也不在了,对不起。”梁励声嘆了口气,随即关心道:“那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能够把自己撑起来,你真的不容易。”
良言一句三冬暖。
听到梁励声对自己的安慰,姚千树停止抠手,抬起头望着对方,眼神明显有了温度。
半晌他挤出一个淡然的笑:“还好。”
梁励声等了几秒,想要等待姚千树继续说些相识程度,结果却是一片沈默。
这孩子,戒备心比较强,不会轻易吐露真心话。
如果要哄着等他说,估计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只能走技巧。
梁励声想到这裏,抬起头望着旁边的林深深。
正在观察姚千树的林深深,感受到梁励声的眼神,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
“其实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当年李颖的父亲在职期间为了自己的指标,让一些原本不应该下岗的人,签了下岗同意书。”梁励声说完,慢慢加了一句:“其中,也有你的父亲。”
姚千树楞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笑,却觉得此时不应该笑,皱着眉头望着梁励声,仿佛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其实这么多年,你不必这么辛苦。”林深深在旁边轻轻拍拍姚千树的肩膀,又加一句。
按照常人,如果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其实本不应该承担,有愤怒想要找出责任人,有呆滞缓慢接受这个影响人生的事实,也有长吁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