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诚案有了重大突破,梁励声坐在车上摸出电话本想给林深深打电话,又怕这个时候快到她的午休时间恐怕在补觉,还是默默给发了短信。
林深深将王良的尸体送回停尸间之后,刚坐在椅子上准备喝杯水,不知不觉闭上眼睛便睡了过去。
期间隐隐约约听到周围有细碎的声音,但也实在是没有力气抬起头。
直到脑袋边不断响起的信息震动声,林深深这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电话。
“姚千树?”
林深深一只手杵着眉心轻柔,一边快速回覆:“抱歉我这边有点情况,尸检结果还需要一点时间。”
等到回完短信,林深深抬起头楞了一下。
整个办公室明显师姐来过了。
手边的保温杯裏已经倒好了咖啡,电话也被插上了充电器。
电脑屏幕上的便利贴写着一行字“知道你累,我先去做尸检了。不必担心实习分数,有的事情慢慢来也许比较快。”
林深深心中暖暖的,长吁一口气仰头喝完手裏的咖啡。
“什么情况?”梁励声这边看到林深深的回覆,下意识心臟一跳,最近一直强负荷工作莫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直接打进来:“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林深深电话接听的瞬间被对方的一顿怼,楞了半天还是卸下了自己在梁励声面前的偶像包袱:“不用不用——”
“那出现什么情况?”梁励声蹙眉:“单位办公室同事之间偶尔有摩擦也是正常的——”
“不是不是,是我睡过头了。”林深深嘆了口气,丢脸的闭上眼睛承认:“只是非常单纯的睡过头了。”
“哦。”梁励声长吁一口气:“没事,我相信你们的工作安排。”
听到这话,林深深倒是被逗笑了,从前期梁励声追着法检中心要报告,到现在相信自己的工作,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她点点头:“嗯,师姐已经在做检查了,我洗一下就去。”
挂断电话,梁励声这才收到户籍室发来的姚千树的檔案。
父母均是城建局的员工,因母亲长年患病,父亲性格内向木讷,所谓的无法为企业提供价值,于是成为下岗买断工龄的首要人员。最开始拿到买断工龄的补贴,父亲在小区附近开了一家小卖部。刚开始真的挺好的,姚博雅木讷老实的性格反倒适合一会儿帮住户收个快递或者看个小孩,一来二往倒是每天热热闹闹。
然而有一天,有人得知小区附近的门面又要被拆迁,于是看准姚博雅木讷老实,每天找几个彪形大汉什么也不干,就在店门口守着。
一来二去,姚千树只能将店转让。
没有了经济来源,妻子有常年躺在床上等着吃喝拉撒,儿子又是正在上学的年纪。
刚开始还可以一边用各种贷款软件应急,一边打零工。
但是打零工的钱根本不足于每天的支出。
每个熬到最后的社会人都会感慨:按照以前,日子一定是越过越顺心越过越积累,怎么到现在,手捧一把全是鸡毛。
只能忍。
忍着所谓一天八小时最后变成一天十八小时甚至二十小时的工时。
忍着需要走路到车站再转地铁最后坐车两个小时的单程路。
忍着老板的冷笑你不愿意干想干的人多得是。
忍着申诉无门还要被说一声穷人就只能顾及眼前。
直到——
姚博雅连续工作两天,在公交车上不小心睡着倒在了旁边女孩身上,于是女孩和身边人大喊起来留下姚博雅的证件信息,要求赔偿五百块钱,否则就告诉他单位。
人到至穷,畜生不如。
姚博雅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和猫狗一样,在外吃些垃圾过活。恨自己,竟然连五百块钱削骨卖血都拿不出来。恨自己,恨自己想要怨都不知道怨谁。
当天晚上就跳楼自杀。
“你知道吗梁队,他儿子姚千树来到现场看到父亲的第一句话——”争气长嘆一口气,朝梁励声的方向侧侧:“是无力处理,只能将遗体捐献,以便工作人员协助处理后事。那一年,他才十二岁。”
没有父母的孩子,下雨自己淋,下雪自己冷。
梁励声垂下眼:“你说他如果知道,当年是不允许双职工下岗的…”
“这可不是普通钱能解决的事,是人命呢。”争气弱弱的说完,拿出电话瞥了一眼递给对方:“梁队,姚千树现在正在上课,我们是先去家裏等,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