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深深赶到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炸了。
所有好事者裏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五保户家门口,伸长了脖子互相义愤填膺说着什么恐怖的故事。
至于真的发生了什么,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到底够不够发朋友圈。
林深深越过重重人群,直到看到了梁励声,这才心定下来,朝他走了过去。
梁励声招手示意她进屋,递给她一双手套解释道:“我和村长经过的时候,看到这户人家说的是老人和孩子去城裏,但是放在院子裏的三路车上有些许的血迹,且有人体组织。等我们进来之后核查,才发现老人不知道被反锁在家中死了几天了,是外面的野猫发现,蚕食老人的人体组织发现。”
“老人的监护人已经被控制住。”触及林深深的眼神,梁励声蓦然的有些内疚,好像发生了案件都是警方看护不力似的,轻声解释。
林深深点点头戴上手套和口罩,开门之前望着梁励声安慰:“梁队…”
本来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林深深顿了顿,又接了一句:“辛苦了。”
刚进门便闻到一股熟悉却也难闻的味道。
老人躺在床上,身上混着排洩物和干涸的血的味道,宛如一个破损的骨架。
这都曾经是谁家的母亲,又曾养育出什么样的孩子。
林深深做完初检,帮着同事将老人的遗体抱上担架,又跟着梁励声找三轮车。
现场法检同事已经将人体组织收集,拿出明细和林深深核对。
“猫呢?”林深深听闻是野猫发现遗体的,下意识四下环顾。
“被控制起来了。”前面刚问,梁励声便已经凑近林深深的耳朵,虽然没有笑整个人却好像是开了似的,轻盈自得。
林深深回头瞥了一眼对方,只觉得对方行为奇怪,回过头继续翻看,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不是说被野猫啄食的是人的眼睛吗?”
“是。”法检同事点点头:“我开始以为是梁队看错了,但是真的是。”
“搞什么啊,”林深深忽然激动起来,指着屋内老人道:“我查过裏面老人除了被猫挠伤以及面部身体等撕裂伤,她的眼晶体好好在裏面呢。因为腐败了所以猫咪没有吃。你们手裏的眼晶体,要不是检错了,要不然就是——”
如果法检中出现失误,是追溯终身,随时要承担法律责任。
听到同事这么说,林深深急到立刻质疑对方重新检查。
在场所有人脸色发灰,立刻回到屋内。
林深深从同事手裏接过法证,赶回在屋内现场核查。
等到她抖着手重新检查,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期待的眼神——
所有人理智已经明白,却还希望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答案。
“去找猫吧。”林深深将证据重新收好,工具丢在桌上长嘆一声:“近期都别想着休假了。”
wtf——
整个现场全部一阵哀嚎。
案件等级再次升级。
此时已经没有分内分外白天黑夜之分。
梁励声已经开始安排挖掘机,开始挖地三尺,确保此地无问题。
林深深拿着手电筒一点一点的从沿着后院走。
后院的菜地并没有挖掘过翻腾过的痕迹。
她又回到屋内,屋内就是一间大的土坯屋,被分割成三间,老人的尸体在左侧,中间是客厅,右侧的那间堆满了农具杂物,上面灰尘斑斑,看起来放了很久。
“我这边已经上报,等到支援。”梁励声从屋外进来,长嘆一口气:“你这边先回去,我们来处理,这个村子太奇怪。”
林深深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些工具。
“怎么了?”梁励声也跟着看到一堆农具:“这些农具被放在这裏很久,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如果说有什么问题,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房间。”
“是,不在这个房间。”林深深眼波流转,举着手电筒就找回刚才老人躺过的房间:“老人是五保户,平日根本不做农活,而这些工具看上去也不像是放了几十年的,她的孩子为了钱所有值钱的都拿走了,偏偏工具和三轮车都留下来…这些要不然是藏匿,要不然是转移。”
听到这裏,梁励声也反映过来,跟着林深深便回到老人房间。
两人此时也顾不上,戴上口罩和手套便开始检查周边衣柜。
破旧的衣柜,甚至墻上发黄变脆的海报,都检查过。
林深深也不顾忌,直接上炕,检查墻柜,窗边。
梁励声也跟着一起找。
直到林深深打开炕上的柜子,看到裏面的情景,回过头第一反应是转身找梁励声——
“梁励声——”
男风从身后倏尔靠近,林深深整个人被淡淡的暖意笼罩,莫名有点开心。
梁励声从林深深身后看到眼前臟到能包出浆的棕色柜子,打开之后,裏面是向下的楼梯。
一阵浑浊的潮气从下面窜上来,令人不绝作呕。
“争气和我下去。”梁励声说着,便示意林深深去找争气。
林深深在院子找了半晌,这才听说争气刚刚被之前受害人家属带回家反映问题,只能折返回来。
看到梁励声站在炕上望着自己一脸奇怪,她干脆用皮筋扎起马尾,跟着道:“争气不在,只有我。”
“狗屁,来个男人——”梁励声无奈的摆摆手:“小郝也行,这底下还不知道有什么呢,闹啥玩意。不适合女人。”
“要专业在场谁能比我专业?”林深深无奈的冷哼一声抬眼瞪了对方:“和男女性别,没有关系。”
“不——”
眼看梁励声英雄气魄上头,林深深歪着脑袋嘆了口气,抬眼拉拉对方的衣袖,做了个鬼脸:“求你了。”
“等破案,我请你吃糖。”
梁励声瞬间红了脸,垂眼憋笑:“什么糖?”
“等我下去你就知道了。”眼见对方同意,林深深也不再耽误时间,拉开柜子就要下却被梁励声一把扯回来——
“我们刑侦当先,技术部门请靠后。”
梁励声一只手撑着柜子边缘轻轻一跳,便轻巧进入了楼梯。
回身,抬手示意林深深扶着自己下。
这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土梯。
林深深偷偷跺了跺脚,触感扎实,想来已经建了很久。
梁励声一只手举着手电筒,另一只手向后拉着林深深,警惕的环顾四周。
随着越来越向下,四周也越来越黑暗。
直到到了底,上面的光全部看不到,梁励声回过身用力抓紧林深深的手,确保她不怕,这才继续往前走。
直到前方黑色有了参差的不同,两人这才停下脚步。
“我们这是到了…一个监狱?”林深深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梁励声黑着脸打量着眼前场景——
前方道路的两边,靠近出口的位置是一个收银臺。靠近收银臺旁边稍大一点放着一张麻将桌,而收银臺后面的铁柜子上摆放着很多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成人玩具。
继续向裏,被通道分成两侧,两侧全部都有铁栅栏隔成一间一间的小隔间。
大概六个。
隔间裏的木板床上摆着各种污浊的棉絮,如果凑近,还能闻到各种各样人体散发的味道。
除了一些吊带以外,没有任何衣物。
没有内衣也没有冬天的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