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的孟泽豫正好借这个时间仔细的回顾了自己半生。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一下子就到这一步了。”孟泽豫抬起拳头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长嘆一声。
抬起头本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驳些什么,最后望着面前两位警察,最终又是一声长嘆。
梁励声的电话响起,看到林深深的回覆,梁励声不由自主嘴角上扬,放下手机劝慰孟泽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随着视频的扩散,全国网友都知道你,都对你咬牙切齿。”
“我无所谓。”孟泽豫冷哼一声:“只要孩子没受到影响就行。”
“——你还知道孩子?!”不说还好,一说之后顾人语怒火瞬间升腾:“你打媳妇的时候怎么不担心孩子,你们两个人把孩子丢来丢去,当是荡秋千呢!再给你加一条虐待儿童,你这辈子完了!”
“我说我说!”
孟泽豫终究还是最爱自己的。
哪怕自己平日多么不善言辞,这个时候,也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配合调查后果,也知道所有的胡搅蛮缠其实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没一会儿他又停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孟泽豫慢吞吞的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回忆起来:“我当时就是家裏给介绍的对象,然后见了几次面,没啥坏毛病不抽烟不吸毒不赌钱,就是有时候爱使点小脾气让人伺候,就一直处着。因为中间也没遇见更好的,年纪也到了,她后来问要不要结婚,我说那就结吧。”
“看把你委屈的。”顾人语一听,又是一个对自己行为后果无法负责的人,没好气的瞥了一眼。
“那倒也不是。你看网上段子拍的那些,什么千万豪宅什么单身贵族,你放在现实,你们,我,咱都没法做到顿顿下馆子,更何况是能拍照发朋友圈的馆子。所以我当时就给她说了,我说你不上班回家带娃可以,但是你可别想着能天天山珍海味,顶多是我吃啥不少你就行。”
这话有问题吗?——
梁励声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结婚如果只是我吃什么不少你,未免也就太简单了。
结婚是为了自己成立一个生活互助的公司,需要各司其职。每个人各司其职,公司效益一定翻倍。但如果公司内有人无法安分守己,这个公司一定效益不好有可能还要倒闭。
“找个配偶打晕拖回山洞只要不饿死就成,这在原始社会可以,这在现在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不告你就不错了。”不等梁励声发话,顾人语已经坐不住了。
“是是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改。”
“那怎么开始动手的的?”
“反正她在家就开始各种找事,一会儿说我工资低搞不来钱,一会儿又说我妈烦人,本来我上班就烦,回到家还烦,我没忍住,就打了。”
“第几次?”
“第一次,真的第一次。”孟泽豫虽然有些憨,但此时像是抓到了命脉:“不信,你让她去验伤,你让她去验。而且…而且你去查监控,之前也没有过的。”
“这个时候倒是聪明了…”顾人语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一整天下来,两个人倒是头昏脑涨。
“小梁,你说咱俩,怎么说也是市局刑侦门面,怎么沦落到处理家暴了。”进来的时候是白天,离开时顾人语望着暗蓝色的天幕,听着或远或近的车鸣声,轻轻碰碰梁励声的胳膊嘆息。
梁励声当然听出对方称呼中的戏谑,没来由的瞥了对方一眼:“现在嫌疑人在看守所,应该没什么问题,早点回家,等待嫌犯出手。”
顾人语跟着他走到停车场:“照你说,最后这个孟泽豫会怎么样?”
梁励声停下脚步,大脑过电影似的飞快的回忆了一遍,最后摇摇头:“等待家人单位还有社会的制裁吧。”
“哦。”顾人语应了声,却没有离开,继续跟着梁励声上车。
“?”
“?”看到梁励声一脸疑惑,顾人语也冲对方挤出一个亲昵的笑脸。
“小顾子,我现在和你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麻烦你有点眼力见好吗?我可是要急着回家哄媳妇的人,和你不顺路,下车!”
“捎一程捎一程。”顾人语死皮赖脸的系上安全带:“我今天限号。”
于是。
限号限到了家裏。
“嫂子好。”等到房门打开,顾人语站在梁励声得到身后,冲林深深笑笑。
“顾…顾队。”林深深提前四十分钟收到梁励声的微信便开始忙不迭的整理家务叫外卖,以及化了个妆。
“这两天刚好我们俩一起办案子,专门过来看看你——们。”顾人语绕过梁励声直接自己家般冲进客厅,已经开始打开投影幕布,开始准备找电影看。
林深深一脸诧异的望着梁励声:难道是自己关于彩铃的问题回答错误?
梁励声耸耸肩,没好气的去给顾人语倒水:“铁观音还是茉莉花?”
不等顾人语说话,门铃又响起来。
“可能是我刚才买的外卖,毕竟没时间做饭了。”林深深打开门的瞬间倒有些奇怪——
一个穿着外卖工作服的小哥,拉着一板车看起来包装精美的泡沫礼盒。
“现在外卖的包装这么升级吗?”
小哥从口袋裏取出长约一米的对账小票,宛如一条长龙在空中划过,优雅的看了一下名字又看了看林深深:“——请问是顾先生吗?”
“——是我!”顾人语端着一盒林深深打开之后就忘记吃完的饼干,飞快的冲对方念出自己的手机号码,随即冲梁励声走去:“来都来了,我可是知道你有冰岛单株,赶紧煮上。”
林深深还在门口忙不迭的跟着外卖小哥对货。
眼看梁励声在忙着煮茶,她也没有求助,自己一点一点将东西挪回厨房,开始整理。
乖乖巧巧摆上桌。
知道他们两个好兄弟可能有什么话说,也不会走来走去碍眼,而是默默低头在厨房裏干自己的事情。
梁励声也是,虽然对好友恶语相向,却还是为他煮好茶,帮着餵饱。
看到林深深有些忙,也跟在身后找盘子。
最后因为顾人语买的太多,梁励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干脆将菜放在钢琴上,只为了他拿取方便。
“——我就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可以将我们梁队迷得神魂颠倒。”顾人语举起茶杯,优雅的送至林深深面前。
林深深同样举起茶杯,轻轻一碰,一口饮尽。
望着林深深的侧脸,顾人语忽然心中唏嘘——
这么多年,自己身边的同事走马观花。
有的是加官进爵一路飞升,有的是入案太深以至于调岗,甚至也有些牺牲在岗位。
这么多年,能够坐下来慢慢品茶的时间根本没有几次。
看到顾人语迟疑,林深深为他重新倒上一杯热茶:“怎么,想起以前的朋友了?”
顾人语瞥了一眼对方,只觉有些莫名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