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外,时貅牵着白妤走了几步,到一片太阳最暖的地方停下。
气温实在很低,白妤十指交错地摩擦着自己的双手取暖,在阳光的照射下,冷到失去血色的嘴唇终于逐渐找回红润。
时貅身上没有沾染香烟或酒精的气味,头发丝上也没有任何宾馆裏廉价的洗发水味……看来真的是在哪个同学家过了夜?
又过了几分钟,白妤抬头看向时貅,严肃问话:“你昨天晚上去了哪裏?”
她的个子不高,需要四舍五入才有一米六,而时貅步入青春期后身高蹿得飞快,现在已有将近一米八。
按常理来说,女孩子的生长发育普遍比男孩要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妤是要比时貅高出整整半个脑袋的。
随着岁月匆匆流过,时光荏苒,曾几何时起与他面对面站立交流时,白妤一般都要仰着头,这样就显得气场弱了很多分。
不过在她面前,时貅这个人身上的冷冽总是全数收去,僵硬的神态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温和柔软起来,与方才在教室裏仿佛判若两人。
面对白妤的质问,时貅心知说实话肯定行不通,而谎话和借口又没编好,所以一时没有作答。
白妤见他缄默,也不逼问他,只道:“叔叔又去出差了,我妈和她朋友出去通宵打牌,他们都不知道你昨晚没回来。下次不管怎么样,不许夜不归宿。知道吗?”
时貅点头:“嗯。”
乍一听乖巧听话得很。
白妤仍不怎么放心,眨巴着一双浅棕色的杏目凝望着他,眸光裏含着无可奈何与担忧。
时貅这才郑重道:“我保证。”
白妤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却发现根本够不着,便转而去拍拍他的肩膀。
时貅不着痕迹地微微俯下身,像一只乖巧的大型动物任由她的动作。
白妤口中的“叔叔”指的是时貅的亲生父亲,那人和白妤的生母组成了一个二婚家庭。
也正因此,白妤在小学的时候有了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当年,两位大人之间的感情当年如潮水般迅猛,丝毫不逊色于年轻人。尽管都是人到中年并邂逅了第二春,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缔结了婚姻。
可是当真正组成家庭以后,才窒息地发现就算重来一次,自己也没有成功找到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爱情和婚姻根本是两码事,一个屋檐下的朝夕相处中,矛盾和摩擦渐渐升级,生活的柴米油盐彻底捻灭了那点残存的浪漫。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们从如胶似漆到频繁争吵、再从骂战上升到动手动脚……
尽管无数次惊动了邻居和物业,甚至收到过相关的投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也不是没有。多年过去,两人也没有一方提出离婚,只是彼此凑合,过着不美妙的日子。
兴许是他们两个都经历过一拍两散的过往,潜意识裏疲于重蹈覆辙,且一个想要无偿的家务伺候,一个想要名正言顺的经济来源,本质上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面上给出的理由都是“全是因为孩子”、“不影响孩子”,“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诸如此类。
这套逻辑完全称不上合理。
说是为了孩子,如履薄冰的家庭环境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对姐弟——白妤总是下意识地照顾和保护弟弟,而时貅则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现在这副离经叛道的模样。即便他在白妤面前展露的永远是最好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