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坐在野餐垫上看他们放,来来回回大半个钟……风筝都没飞过五米高。孙竟成快没耐心了,孩子们早着急了,索性从他手上夺过风筝自己放。
孙竟成过来,双手叉腰站半天,挽尊道:“没风,放不起来。”
“是啊,一点风都没。”周渔装眼瞎,看不见远处的空中足足有七只大风筝。
孙竟成四下环顾,全都是孩子们的团团笑脸,不是吹泡泡,就是堆沙子和滑滑梯。他好像瞬间领悟到了那句「孩子就是无限希望」的真正意义。特别是当一个女娃娃撅着屁股刨沙坑,吭哧吭哧忙半天,等终于满意时,起身太猛一头扎了进去,他跟着仰头傻笑。随后那个心呀,柔软到不行,拎着一袋子零食过去就要给人家分。人父母嫌他是怪叔叔不敢要,可架不住他实在太热情,只得随便挑了一样。
……
等他回来,周渔说他,“你真不愧是你妈的儿子。”
他不着急,他想静一静,等那股激荡的情绪缓了再说!接着他就躺在野餐垫上,头枕在周渔的大腿上小憩。
周渔推他,像个什么样子。
孙竟成睡自己的,才不管别人眼光。
周渔怕他晒,脱了外衫罩住他脑袋,随后双手撑在后面,让他睡得更舒坦些。
孙竟成脸贴着她肚皮,悄悄卷起她
恤吻了吻,周渔懒洋洋地说:“该打你了噢。”
“你拍拍我……我就睡了。”孙竟成大言不惭。
周渔调整了姿势,轻拍着他肩。等孙竟成睡着,她看看远处的孩子,也慢慢垂头打盹儿。
孙毓言追着哥哥们的风筝跑,跑上半天就累了,随后折去沙坑裏堆沙子,堆着堆着他又想到了爸爸,想到爸爸给他堆过的长城,再看看周围同伴都有爸爸陪伴,就爬回了半坡上找小叔,把正睡觉的他给摇醒。
小叔揉着眼坐好,问他怎么了?
他学着最后一回见到爸爸、捂着胸口中弹倒下的样子,问:“小叔,爸爸倒下以后去哪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也成为一个勇敢无畏的大人后,他都忘不了四岁那年发生的事。如——父亲缓缓倒地后再也没起;如——他做那个动作时小叔的反应;以及在幼儿园的家长会上,他熟稔地表演过这个动作后,母亲的再度崩溃。
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地撕扯着大人血淋淋的伤口。而那些受伤的大人们,则无条件地、仁慈地原谅了他。同时无限地宽容着他、爱护着他、教导着他,直至他也成为一个勇敢无畏的大人。
因毓言的那个动作,在大哥葬礼上都没哭的孙竟成,那晚抱住周渔流泪。他痛心当毓言那双澄凈的眼睛望着他,问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永远都回不来了。
没过几天他们姐妹仨去了不同的地方,见了三个不同的陌生人。他们没冒昧地上前打招呼,只静静地看,随后就回了。
大哥的器官分别捐给了三个人。
回来的那晚饭桌上,他郑重地同周渔商议要孩子的事。周渔没反对,俩人推算日子,认为先调养俩月身体,计划放暑假了怀。
暑假日子最好,天时地利人和,一来俩人能静下心要孩子;二来顺利怀上能生在隔年的春天。
春天多好啊!
大地回春,万象更新!
孙竟成脱口而出,“那孩子就叫孙更新!”
……
周渔差点昏过去!接着就说「孙」姓太……那啥,点到为止,意思让他自己品。
这下把孙竟成给得罪了,他举了无数个历史伟人:孙武、孙膑、孙权、孙思邈、孙中山……孙悟空!
随后攻击她「周」姓也俗!
哟呵、周渔也脱口无数伟人:周瑜、周敦颐、周恩来、周树人!再往前追溯,周姬不分,周文王姬昌——也姓周!
孩子还没怀上,俩人因为姓翻脸了,当晚孙竟成就被撵去了偏卧。
……
转眼到了劳动节,这个省疫情还没消停,那个省又查出了确诊病例,俩人老实待家裏,白天回诊所或家属楼吃饭,晚上回新区打羽毛球。
周渔的羽毛球水平突飞猛进!挎挎挎——一顿爆扣,扣的孙竟成直弯腰捡球。
孙竟成在得知她为了赢自己,偷偷请教练苦练四五个月时,彻底服了,直接认输,不跟这种人打交道。
输不起!
也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俩人逛商场,碰见了好久不见的大嫂。那是自从大哥去世后,第二次见大嫂。
老二之前叮嘱她们,说女人心细,让她们常去看看大嫂。她跟二嫂和孙竟飞私下商量,谁也没去,大嫂的性格反倒不适合去刻意安慰。
有些痛苦交给时间,顺其自然,总是会过去的。
在她们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时,周渔本能喊了声,“大嫂。”
许伟华明显楞住,勉强笑笑,想要得体地聊几句,可发现竟无从说起,未语泪先流。
周渔轻轻地抱抱她,随后让她看手上的袋子,“毓一老夸我眼光好,马上要返校了嘛,正打算给她送两套夏装。”说着拿了张纸巾帮她擦泪,邀她一块吃午饭。
许伟华的情绪莫名缓了许多,她怕人前失态,更怕人看笑话。周渔自然地帮她顺着背,问她准备买什么?
许伟华想到了正事儿,说孙佑平不是马上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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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生日了,她出来看看买点什么。俩人聊着去了楼上餐厅,孙竟成则极有眼色地在大嫂哽咽时,就去了一边买果茶。
生活啊,就是在你伤口刚刚结痂时,正要得意忘形时,就不期然地给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