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晗的跑车上只有两个座位,
既然要带孩子们出门，只能选择韩裴芸的小宝马车代步。
车上播放着小猪佩奇的广播剧，安歌听得咯咯笑,
教栎栎发出标准的猪叫声。
“大家好，我是安歌,
吼……”
“我是栎栎,
吼……”顾芷栎领悟到了猪叫的要点，发声十分逼真。
“妈妈,
到你了。”安歌扒着驾驶座的靠背。
韩裴芸开着车，无奈却再一次配合：“我是妈妈，吼……”
她发出一声响亮的猪叫，副驾驶座上的顾景晗立马投去惊讶的目光，身后的小家伙们笑作一团。
趁着等红灯的空檔,
韩裴芸朝顾景晗使了个眼色：“到你了。”
“我不会。”学猪叫这么羞耻的事情，顾景晗绝对不会去尝试。
韩安歌发挥乐于助人的精神，热情地提议：“顾阿姨,
很简单的，我教你呀。”
“妈妈，你试试看张开嘴,
屏住呼吸往回吸气。”顾芷栎做了个标准的猪叫示范。
韩安歌跟着发出了几声猪叫：“真的很容易哒。”
顾景晗艰难地张开嘴,
别说是猪叫了,
连说话都费劲，哭包是怎么做到在孩子面前那般自然地发出猪叫的？
安歌和栎栎为了教会她,
卖力地不断发出猪叫，狭小的车厢裏,
猪叫声一时此起彼伏。
韩裴芸瞥了眼后视镜,
余光带过身边的顾景晗,
为难的神情让她很想发笑，倒是十分期待平日裏假正经的顾蹄子能发出蠢萌的猪叫声了。
“快试试看，我听着呢。”
顾景晗生硬地发出一声细小的哼唧，接着眉头紧锁，似是怀疑这声音不是从自己的喉咙裏产生的。
韩安歌举臂欢呼：“我们是猪猪一家。”
顺利到达电影院所在商场的地下车库，韩裴芸见顾景晗捂着胸口，心裏的变扭全写在了脸上。
“干嘛，嫌弃猪啊？”重点应该是安歌说她们是一家人，多值得高兴的事儿啊。
“倒不是这个，就是觉得这么做很奇怪。”顾景晗打开车后门，把安歌和栎栎挨个牵下车，给栎栎戴上厚厚的口罩，确认够严实之后，苦大仇深地望向韩裴芸。
“其实……”韩裴芸看着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的顾景晗，虽然仍不是完美的妈妈形象，但是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好，“只要孩子喜欢，一声猪叫也不算什么，多大的坎都能跨过去。”
“韩阿姨，手手给我。”顾芷栎换了个位置，左手牵着安歌，朝韩阿姨伸出了右手。
韩裴芸将栎栎温热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裏，望着她宽大的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和自己相似的弯弯眉眼，眼裏浮出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如果可以，她好想用自己的余生为这孩子换来健康。
难得带着栎栎出来玩，应该高高兴兴的，韩裴芸缓了缓情绪，轻快地对顾景晗说：“有了孩子以后我才知道……虽然把她们带来这个世界的人是我们，但是她们，把我们变成了更好的人。”
顾景晗还在思忖，韩裴芸感慨着说下去：“是她们，让我们成长。”
话音刚落，顾景晗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响亮的猪叫。
韩裴芸以为自己听错了，待两个孩子发出一阵爆笑，她才面对微红着脸的顾景晗噗嗤笑出了声。
“成长了没有？”顾景晗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倒不觉得丢人了，向哭包邀功。
“你啊，任重道远。”
韩裴芸在电影院的取票机前扫码，转身已经不见了顾蹄子的人影。
目光放得再远一点，便在卖品部看到她和两个孩子人手一份大桶爆米花，柜臺上还放了一份，见她走近，俩孩子往顾景晗的身后躲。
“不是说好了就买两桶？”韩裴芸站定了，双手交叉在胸前，安歌脸皮厚不怕被瞪，又舍不得瞪栎栎，于是狠狠地瞪着顾景晗。
“只要孩子喜欢，多买两份也不算什么。”顾景晗把韩裴芸刚说的话改了个版本，这下直叫人无话可说。
韩裴芸拿过自己的那份，难免唠叨一句：“你就惯吧，吃不完都你吃。”
顾芷栎抱着一大桶爆米花，隔着口罩贪婪地吸气，只闻见了淡淡的焦糖香味，安歌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爆米花，可是她现在吃不到，只能看着干着急。
她勾住妈妈的手，问能不能摘了口罩。
顾景晗腰疼蹲不下去，稍稍弯了一点，放慢语速和她解释：“这裏走来走去的人太多了，可能会有很多病菌，栎栎现在生病了要特别小心，所以忍忍好吗？”
顾芷栎犹豫了下，点点头没说话，垂着脑袋走了两步，在等候区找了个空着的座位坐下。
“妈妈，栎栎不高兴了。”韩安歌踮起脚尖在妈妈耳边说着悄悄话。
不用安歌提醒，韩裴芸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走到栎栎身边，孩子目光闪烁着抬头看向她。
韩裴芸柔声征求意见：“就摘一下下？”
顾芷栎的眼裏腾的一下燃起了光亮，等韩阿姨拿下了口罩，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裏。
“好吃吗？”韩裴芸问她。
“哇，真的好好吃。”顾芷栎迅速嚼完吞了下去，看妈妈朝自己招手，乖乖过去。
顾景晗拂去她嘴角上的食物碎渣，重新给她戴好口罩。
顾芷栎想问妈妈，自己戴着口罩就不能吃东西，如果不能吃，又为什么要给她买最大桶的爆米花呢？
她正要问，妈妈却在这时揉了揉她的头顶：“对不起。”
顾芷栎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看妈妈发红的眼眶，好像很快就要哭出来，她有些看怔了。
缓慢伸出手，轻轻落在妈妈的头顶，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揉了揉。
“妈妈，我不吃爆米花了，我会戴着口罩的。”
每次妈妈不开心了，顾芷栎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这次也是一样。
“乖。”顾景晗侧过脸，韩裴芸同时背过了身。
顾景晗望见她的背影，双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两下，随后一个转身，脸上挂着夸张的笑：“电影快开始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栎栎，我们走吧。”安歌拉着栎栎走在大人前头。
韩裴芸低头擦拭了下眼角渗出的湿润，肩上沈了沈，她沿着肩头上的那只手看向顾景晗的脸。
“诊所和我说，最快下周能进行移植，不要担心，会好的。”
顾景晗搂着韩裴芸的肩，一边安慰，一边拍了拍。
经过检票口，检票员撕下票根的同时多看了她们俩几眼。
韩裴芸快走几步，躲开她的胳膊，开口还带着哭泣导致的鼻音：“那人看我们。”
顾景晗悻悻然地垂下手，是不是在哭包看来，自己搂着她很丢人？
可自己只是想安慰她啊，或者说，自己心裏也很难过，所以搂着她，能在她身上找到一点点安慰。
韩裴芸跟在俩孩子身后，发现顾景晗没有跟上来，回过身见她还站在原地，神情黯然，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瞅见她看向自己的哀怨眼神，韩裴芸顿悟，顾蹄子原来一点都不介意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其实韩裴芸并不确定那名售票员多看几眼的用意，可能曾经的遭遇让她有了心理阴影，于是对他人的眼神格外敏感。
可是她的敏感好像让顾蹄子受委屈了。
韩裴芸伸出手，催她：“走了呀。”
顾景晗几乎是一个跃步窜到她的跟前，紧紧牵住她的手，与此同时哎呦了一声：“腰疼。”
“疼不死你。”低头，一眨眼的功夫，两只手成了十指相扣。
其实这么看吧……韩裴芸觉得顾蹄子还挺霸道的。
进了影厅，安歌非要和栎栎一起坐，韩裴芸自然和顾景晗坐在旁边另一个卡座。
电影开始了，韩裴芸想吃左手上端着的爆米花，可右手还和顾蹄子相扣着，她只动了动，反而被对方扣得更紧。
“你这样，我还怎么吃东西啊？”韩裴芸轻声抱怨。
顾景晗将自己右手上的爆米花放在大腿上，拿了一颗塞进韩裴芸嘴裏，接着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颗。
韩裴芸被她幼稚的举动逗笑了：“我要吃我自己的。”
“行。”顾景晗满足她的要求，伸长了胳膊从韩裴芸的桶裏拿了颗爆米花塞她嘴裏。
韩裴芸嚼着爆米花，认栽般和她协商：“怎么就不肯放手呢？”
“因为……我怕一松手，你就跑了。”她声音压得极低，隐蔽性极好的卡座左右都有隔断，没人关註到她们。
“说什么呢？”韩裴芸吓得爆米花都端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