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拧巴
月色如清霜,
泠泠落门扉。
文昭长身立于花窗下,仰首望着一轮圆月,任周遭的黑暗包裹着她,只影寥落。
簌簌晚风飘摇,
拂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入夜天凉,
您早些回寝殿可好?”槐夏摸着夜色,
悄然无声靠近文昭身侧,
给人披了个外衣。
“也好。”文昭随手扯过领口,直奔殿外而去。
自下午直至子夜,
文昭都无暇政事,
宣和殿内除却秋宁和槐夏,也再无旁人。
云葳有些提心吊胆的,托起下巴抱着烛臺守了许久。她不敢去触人霉头,
却也怕文昭迁怒于她擅自别居的行径。
“姑娘,
睡吧,
都丑时了。”桃枝看不下去,柔声劝人上床歇息。
云葳没再等了,她困倦至极,
爬上床榻后,转瞬就入了梦。
翌日晨起,云葳顶着眼底的乌青跑去宣和殿时,刚走到臺阶上,就撞见了折返的舒澜意:“舒姐姐怎么往回走?”
“回吧,方才秋宁说,陛下今日身体不适,
取消了朝议,不来此处了。”
舒澜意轻嘆一声,
拍了拍云葳的肩头:“瞧你这两道黑眼圈儿,机会难得,快回去补觉吧。”
云葳抬眸望了眼大门紧闭的宣和殿,难掩落寞地点了点头,拖着倦怠疲累的身影回了西宫,当真补了大半日觉。
一觉醒来,傍晚的天色灰暗阴沈,浓重的云朵遮蔽了春日的暖阳,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意境。
“姑姑,我去随便走走,晚些回来。”
云葳瞧着外间的天色,忽而来了兴致,给桃枝丢下一句话,拔腿直奔御园。
这破天气肯定没有哪个人有心逛园子,四下无人的偌大御园正合云葳的胃口,实在最好不过。
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园中,云葳扫见两颗老树前的一弯秋千,便小跑着坐了上去,悠悠然晃荡着,缓解连日来不敢有丝毫松懈的心境。
文昭在湖中泛舟,摇荡的小船深处,她端着酒盏,眸色虚离间,总能瞥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若隐若现的,煞是奇怪。
“西面树丛裏,有什么蓝色的东西么?是朕眼花了不成?”文昭瞇着眸子,沈声询问秋宁。
秋宁站在一侧,视野好些,定睛一瞧,轻笑着回应:“婢子瞧着像是云侯,那儿有个秋千。”
文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仰首饮了杯中酒,淡淡道:“靠岸。”
云葳神态闲散惬意,眉目低垂,小脑袋半倚着秋千的扶手,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毛茸茸的草坪裏急于搬家的蚂蚁,看得有些出神儿。
约莫要落雨了。
“啊——!”
一声突兀惊呼响彻御园,惊走了树丛间的飞鸟。
云葳本悠哉悠哉缓缓飘荡,却毫无预料的被人从身后猛然推了一下,顷刻身体悬空,直冲云霄,险些吓得她神魂出窍。
巨大的惊骇直冲天灵盖,她一双手死死地攥紧了秋千的两根绳索,双眸紧闭,不去看外间令人眼花缭乱,倒转晕眩的景致,小声出言请求:“停下,求你停下来,莫推了可好?”
一股蛮力自绳索中倾註而下,令飘荡的秋千戛然而止。
云葳长舒一口气,一溜烟从秋千上跑下来,躲出去好远才敢回眸去找寻这个悄无声息的恶作剧之人。
“…陛下?”
她回身的剎那便楞在了原地,凝眸望着面色寡淡的文昭,慌忙躬身告罪:“臣失礼了,望陛下恕罪。”
文昭扶稳秋千,自己先行坐了上去,才轻声招呼云葳:“过来,陪朕一道荡秋千。”
“是。”云葳稍感抵触,虽走了过去,却缩在秋千的角落裏,小爪子牢牢攥住了绳索。
此时此刻文昭的心情绝对不妙,云葳在担忧,担忧文昭会借着荡秋千发洩烦闷,一跃千尺冲云霄的那种。
文昭待人坐稳,脚尖一点草皮,秋千便荡起老高,再度吓得云葳闭了眼睛。
几个来回间,云葳已然把身体缩成了一团,两只手悉数攀上了一侧的抓绳,双臂夹着脸颊,遮住视线麻痹自己,缓解身子悬空的恐惧。
而她的脑海中已经勾勒了一出被惯性甩飞后跌落草皮翻滚成挂彩肉球的大戏。
“胆子这么小?”
文昭正在兴头上,转眸瞥见身边圆滚滚瑟索的肉团子,忍不住讽笑着挖苦。
云葳感受到秋千愈发猛烈的摆动幅度,几乎是忍无可忍的道了句:“陛下,臣害怕,求您放臣下去。”
“你可以抱着朕,掉不下去的,慌什么?”
文昭甚是不解,三岁孩童坐上秋千都是乐呵呵的,可她身侧这人都成年了,竟怕成了这个怂样儿,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
云葳权衡了一番,一来文昭身侧有随侍,二来文昭是活的,好似还不如身侧的绳索牢靠,要是两人一起滚下去…
她选择放弃。
见人无心买账,文昭悄然又加了两分力道,满是玩味的打量着云葳的反应,坐等小猫伸爪子。
按理说,吓破了胆子的人,会下意识地攀附身侧的依仗,抑或是失声尖叫,转移註意力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