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远的把柄
等元落白回到雅阁,正直中午,客人并不算多。
从那次事件之后,大家都知道了孤月崖主陆伶霄曾经在这裏住过。
很多人都不敢再来了,生怕和这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大教主有什么牵连。
但也有不少好事者,会带着小辈来雅阁喝茶,侃侃而谈自己曾经和陆教主交情颇深。
说是很深的交情,但实际上,可能只是她们几个去过两次的菜馆掌柜罢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就好像跟了不得的人有交集了,他们自己便也成了多么了不得的人,把头昂的高高的,像只斗胜的公鸡。
更有甚者,还会说自己早就知道陆教主的身份,只是懒得拆穿罢了,在其他人羡慕或崇拜的眼神中,满足极大的虚荣心。
有时元落白从旁经过,他们还要把她拉过去求证,像是生怕别人不相信一般。
毕竟是雅阁的客人,元落白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只好一面应着,一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找准时机离开。
此刻她好不容易躲过客人的聊天,一个人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和一楼大厅比起来,楼上安静得可怕,自己又回到了从前那样的生活,有时算算账,整理东西。
更多的时候,便只能跟笔墨纸砚为伴了。
没有人会冒冒失失地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偷偷溜进自己的房间然后被当场抓包。
雅阁每日的娱乐项目也变回了说书先生和一尘不变的老套故事,戏臺四周的帷帐都被撤了下来,只留了一张小方桌,一只凳子。
不知怎的,元落白又想起了那个对视。
在光线不算明亮的楼梯间,空中扬起点点尘埃,安静道只剩脚步声的回响,以及指尖触碰到冰凉抹布时,那一刻的心惊肉跳。
鬼使神差的,元落白又回到了楼梯间,来到她曾经站过的位置,可向下望去,只有一层层楼梯,和有些落灰生銹的扶手,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往下走,来到大厅,大厅裏有很多张桌子,所有的桌子和摆在上面的用具,全都是统一的。
可在大厅的最裏面,在一众圆形桌子中,却摆着一张格格不入的方形桌子。
那是沈吟买的,说是她们四个的专属饭桌。
她们会在方桌上吃早饭,总是有个人会迟到,其他三个便会等她。
她们也会在方桌聊天,多半是无厘头也无营养的闲聊,有时也会从小报上看到孤月崖主又干了什么什么坏事,再痛骂一番。
这时总会有人对那大教主的行为感到不可置信,这时另一个便会想起从前听到的传闻,再一五一十地跟对方说,直到她相信为止。
后来,她还在这张方桌上看到了足有鞋底子那么大形态各异的饺子,因为是对方的心意不好不吃,但又实在有些抗拒,索性编了个缓兵之计:等阿月回来再吃。
但是阿月再也没有回来过。
元落白看着空荡荡的方桌,忽然觉得周围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猛然回头,却看见大厅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刚才还在喝着酒谈天说地的客人,顷刻间全部消失。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下来,映出一片橙黄。
元落白有些讶然,自己以为不过楞神片刻,竟然已经到了打烊的时辰。
她嘆了口气,独自一人坐在了方桌旁。
其实从前那么多年都是这样的,只要打了烊,雅阁裏就会安静下来,没什么特别的。
和从前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来孤月崖了。”
“就当你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再次想起这句话,她的心依然会疼。
静谧的大厅裏落针可闻。
大家都在自己该在的地方,就好像从来如此。
元落白在雅阁。
陆伶霄在孤月崖。
沈吟在竹林裏待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回到了清风堂。
摘摇连夜回了趟渊灵教,拜托钟离洛调查谢承远,作为回报,把千音门的少主令给了她。
这少主令不是从任知意身上找到的,而是被任綦锁在自己的箱子中。
摘摇找到的时候一阵唏嘘,看来任綦在乎的当真只有她自己。
而对钟离洛而言,一个消息,就能换从今往后在千音门的地位,实属不亏。
渊灵教实打实的少主,千音门的少主令,加上在孤月崖如同回家的特权。
钟离洛总觉得,自己的身份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飞速提高起来,在三大□□如鱼得水。
不过她的办事能力着实强悍,不过五日便把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打听了出来。
摘摇日日守在清风堂附近,提防着谢承远有什么小动作,走不开身。
看在少主令的份上,钟离洛特意跑了一趟清风堂,将东西送上。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在城郊几裏外碰头。
月黑风高,呼呼刮着冷风,摘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一定要约在城郊,还非得挑在晚上,白天说不行吗?”
钟离洛对此毫不留情,冷冰冰回答道:“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