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转眼便到了元月初五,惜月的生辰。
倾城望着院子裏白皑皑的一片,心也仿佛跟着凉了一大半。
小昭给她披上雪狐皮裘,担忧地问道:“小姐,你确定要再去跟太后说那件事吗?”
“这事拖不得。”倾城长嘆了口气,顺着雪地裏唯一露出来的石板路朝外走去。
半月来接她,他候在门口。
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身材挺秀高颀,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倾城已经很久不觉得半月如此好看了,自从进宫后,她就一直在忽略他。
前些日子惜月已经恢覆了半月的皇子身份,并且改回了皇氏顾姓。但半月却没有同意长留宫中,他已经习惯了宫外的生活,过段时间便会出宫回到洛府。
“你真的决定不留在宫中?”倾城与他并排走着,这几日宫中都筹备惜月的生辰大宴,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上和殿转悠,所以流漪宫这附近安静得不得了。
与半月一起踏在雪地上,便能听见那‘咯吱咯吱’的声音。
半月浅笑道:“你也知道我一向喜欢宫外那种自由的生活。”
倾城讚同地点点头:“我又何尝不是呢。”
一旁矮墻上积得太厚的雪时不时地滑落,落在地面,融成一色。
就好像在这宫裏,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与其他人站在一起,註定结局都一样。
这是与惜月久隔三个月之后的再见,当然龚太后逝世时的见面基本上不算,因为倾城都只是远远地望了他几眼。
他坐在雕龙木榻上,随意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背抵在黝黑的墻壁间,偶尔勾唇轻笑。
着一身鹅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裏,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觉,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倾城与半月只在上和殿挨门边的地方落座,倒是听很多人抱怨皇上的生辰是在这年初的寒冬,参加个生辰宴,都要将手冻得通红。
所以上和殿裏又安排了几十名宫女生起暖炉,待宾客到齐后又将大门紧闭,这才稍微暖和了些。
“瞧你,手又被冻了吧?”一坐下,半月便贴心地拿起桌上的小暖炉塞进倾城已有些微僵的双手中。
“还好。”倾城浅笑着回应,从小大到半月都是如此关心她,她早已经养成习惯。
许是两人的亲密被惜月逮了个正着,察觉到他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时,倾城亦慌张转头回去。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反而是望着一旁微笑。
倾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墻角慢慢转出一袭淡紫色身影。
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纯金打造的凤钗金步摇,一举一动都优美至极。
待到身影出现在上和殿亮镫镫的灯光下时,倾城这才看清楚,原来是苏绮纱。
嘴角飘过一丝苦笑,她将半月正暖着的手勿自抽了回来,然后缩进皮裘之中。
看着并肩端坐的顾惜月和苏绮纱,倾城竟莫名其妙地羡慕起来,天成佳偶的一对壁人,真可谓是艷羡旁人啊。
倾城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来找钰太后,让她准许自己出宫回家的。
可是看着那正与苏绮纱谈得欢的钰太后,倾城完全没有办法去打扰她。
想当初苏绮纱进宫时,因为是龚太后的人,所以还不讨钰太后喜欢,只不过这短短几个月,境况就完全变了。
也罢,说白了,毕竟以后是要成为婆媳的两人,关系不好能行吗?
到了众大臣献礼献祝福的环节,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叫到倾城的名字,大家就跟着起哄了,要让她表示表示。
可是此次前来,她未准备任何礼物,顿时有些尴尬。
钰太后还是很懂她,见她低头不语,便笑着喊道:“倾城丫头,你就给皇上作首诗、或者弹首曲子,随便应付下就好了,今天就随了大家高兴,怎么高兴怎么做吧。”
倾城听后甚是感激,便吩咐了宫女给她备了支笛。
她就坐在半月身边,接过宫女递上来的玉笛,缓缓吹奏起一曲以前夫子教过她的《相思曲》,她的曲调如一张无形的网,将自己的心紧紧包围,她一遍遍地吹奏着,可是,此刻又有谁能领会那曲调中的深意?
那夜,倾城只顾沈浸在自己的情感中,吹奏着心中的曲子,却不知道,这优柔的曲子,它带给了多少人一个不眠之夜。
一曲《相思曲》,凄凄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