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结束了这首曲子,却不知道听着它的人心裏都在想什么,一时间上和殿裏安静成冰,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倾城抬头看向惜月,连他也低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他在想些什么,她永远也别想去猜透。
这上和殿裏,除了三皇子和宁太师之外,其他的人纷纷以为皇上如今会重新执政是她的功劳,可是只有她自己才深知,她只是个被接进宫裏当作幌子却什么也没做的人,一个……平凡的女子。
身旁的半月也微微闭眸凝思,倾城竟不知一首曲子的影响力会如此之大。
夫子曾说,《相思曲》,表相思,而她的这个表相思,那人,他会知道吗?
很久过后,倾城才只身一人悄然离开这越来越暖和的上和殿。
深冬的风吹打在脸上仍是刺骨的疼。
她在雪地上百无聊赖地走着,却没想到来到了这个传得非常开的一处美景——未央湖。
那是一片心形的湖,即使别的地方都已结了冰,可这湖仍旧波光粼粼,不见半分冰块。
湖的四周栽种了桃树,现在却早已是枯枝成干。
立在湖边,倾城望着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的月光,整个未央湖都漾起一片银光闪闪。
一阵风吹过,雪花愈加肆无忌掸地飞舞了起来,旋转着轻轻落在湖面上,然后与湖水化为一体,真是美不胜收。
倾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冷风无比地清凉,竟将她混沌的思绪一下子吹散了。
她定定地望着湖面,那种黑暗包围下的银光瞬间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睛。
那是一张陌生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快不认识的脸庞,懦弱而胆怯。
“呆在这风雪天裏,不冷吗?万一生病了怎么办?”虽然隔了很久,但是听到这个关切的声音倾城还是忍不住匆匆回了头。
惜月披了件雪白的绒裘站在她身后,见她迟迟不讲话,他便走到她面前来,一双温暖的手捧着她的脸颊。
“再过几日,我便要立后了。”他低眸看着她,更不让她的视线逃离他的目光。
倾城硬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倾城已经知道了。”
这种事,她知道一次便已足够,没必要再提醒她一次。
吹过那首《相思曲》后她便后悔不已,想起来她好像是个在吃醋闹别扭的人,所以对上他温热又真诚的视线时,不禁有些怯场。
“皇上不在上和殿,出来做什么?”脸被他捧着,也没办法移开,只好与他硬碰硬了。
他倒是笑得自在:“你都不在,我呆在那裏有何用?”
倾城纳闷得很:“今天可是你的生辰,你就这样离开了,钰太后和那些大臣们怎么想,而且还有八阁元老在,这也对他们太不尊重了。”
她的话一说完,他的目光便唰地沈了下去:“别忘了,是你先对我不尊重在先。”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在理,倾城像是个吃了黄连的哑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见她沈默,他又说道:“若是你让我别立后,我定不会定后。”
倾城一个激灵,慌忙摇头:“你别开玩笑了,一国之主难道就甘愿被你的天下臣民笑话吗?”
冷风一下子拂面而过,差点儿将倾城蓄在眼眶的泪也一并带落下来。
她语毕,他便不再说话,然后在他的绒裘裏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幅卷好的卷轴,递到她面前,他又说道:“最近宫裏发生了太多大事,还要处理皇弟们的封王,没有时间来找你。可是,封后大典过后我便要亲自出征伐战北蛮,我不想你离开。”
“你说你要亲自出战北蛮?”倾城接过卷轴,有些惊讶。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感嘆道:“最近因为宫中连连发生大事,连边境国南蛮和北蛮也开始骚动了起来,他们巴不得我们自己的人出什么乱子,好让他们趁虚而入。”
倾城有些激动,不敢相信:“为何你要亲自出征,你可知战场亦是生死场,生死无常,你去万一……”
“为了你,我是为了你。”倾城的激动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
他抓着她的双臂,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为了博你一笑,我情愿拱手河山,倾尽天下!可是璟儿,我更想与你共赏这奉昭的秀丽江山,不只是局限于苏国。我想让你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就如同凝视着春日盛开的桃花,轻轻捧起她的脸,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想看尽这世间所有的美丽。
他轻拥她入怀中道:“璟儿,你一定要等我凯旋归来。”
倾城微微抬头,望着惜月俊秀的容颜,那浓密的剑眉、黝黑深邃的眼睛,高耸的鼻梁,继承了奉昭王朝皇家的血脉。
他流着世间最高贵的血,口中却说着要为了她而夺得奉昭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