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好吗?”
沈知意看了一眼手表,伸手又试了试原平额头的温度,还是有点高。
“现在是十点半,大概十一点钟就会开始上一些餐前甜点。你饿不饿?饿的话就自己下去挑一点你喜欢的吃。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上来?”
原平摇摇头:“才吃过早饭多久,我不饿的。”
沈知意放下心来,交代他:“我等会儿估计也得出去帮大哥和爸爸的忙,你不用出来。这样呆着会无聊吗?如果坐着无聊的话,就到处走走,迷路了就给管家打电话,他会把你带回来的……你有他的电话吗?”
原平问道:“是陈叔的号码吗?我有的。”
“陈叔的也可以,”
沈知意沈吟了一会儿,“你把其他两个管家的号码也存着,我等会儿跟他们说,让一个专门跟着你好了。今天陈叔很忙,我怕他顾不到你。”
“哪儿用那么麻烦……我不会乱走的。”
原平最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今天庄园裏事情那么多,他怎么可能乱跑。
他坐在沈知意少年时候学习用的书桌上,沈知意站着,他从下往上看着对方,眼神很平静,这样说话,语气裏透着一种乖巧。
沈知意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手中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原平也听见了,提醒道:“阿沈,你是不是应该下去了?”
沈知意再记挂他也没办法,今天爷爷生日,他们一家三个都忙得不行,得招待来来往往的客人。
他最后嘱咐道:“十一点半如果我没回来的话,记得打管家电话,让他给你送退烧药。跟他说不要布洛芬,你吃不了那个的。”
沈知意摸了摸原平的脸,起身就要走。
原平很配合:“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等沈知意走后,原平闲得无聊,在房间裏慢慢转悠,想多看看爱人以前生活的痕迹,
他和沈知意虽然曾经就读于同一所高中,但对方是学校裏的风云人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两个人交集少的不得了。
要不是最后毕业的那一次聚会……原平感嘆,命运有时候就这么巧妙,让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也能够终成眷属。
书桌上摆了个相框,高中时候的沈知意穿着校服,五官还没有完全退去青涩,不如现在那么冷冽。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个金灿灿的奖牌,原平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一次全国英语竞赛获奖的奖励之一。
照片的背景是他们中学的操场,应该正值下课时间,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沈知意的背后还有个人影。不过没有拍清楚,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
得到这个奖,阿沈应该挺开心的……原平想着,看着照片——少年对着镜头,露出了现在在外人面前很难看到的温柔笑容。
就这样呆坐了一个多小时,原平在房间裏转悠,随手翻了翻书架上摆着的那些大块头。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咦”了一声——在一堆外文的金融书裏,夹杂了一本画风极其突兀的小人书。
原平伸手把这本小人书拿出来,封面摇摇欲坠,纸张泛着时间的黄。
他蹲下去,把掉下来的几张书页捡起,随手拿起一张看了起来。
这本小人书质量不太好,就连印刷的油墨闻起来都有点劣质,字迹也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阿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本书?
以沈知意的家庭条件,他应该永远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印刷这么劣质的书籍,很可能还是本盗版。
原平腹诽,倒像……我小时候会看的书。
原平小时候曾经偷偷不吃早饭,就为了把妈妈每天早上给的早饭钱省下来,到报刊亭去买小人书看。
当然,被妈妈知道了之后一顿毒打,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随手翻了一会儿,坐在房间裏闷得很,原平决定出去走走。不过他也没打算走多远,准备就在三楼转一转,到时间还要回去喝药呢。
谁知道没走多久,他就被一位不速之客伸手拦下。
——沈知意的堂弟,沈泰宁,从原平和沈知意结婚的那一天起,就热衷于找他的茬。
他一开口就阴阳怪气:“哟,我说这是谁啊……攀高枝儿的,平常不见你啊,今天爷爷生日,你倒是来了?”
原平面对他的恶意,倒显得很平静:“你能来,我不能来?”
沈泰宁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差点要冲上去,被后面他弟弟沈泰然拦住:“哥哥!……今天是爷爷生日,你收敛一点。”
“怕什么,你个怂货!”
沈泰宁不耐烦地甩开他,“沈知意不是被二叔叫走了吗!”
他骂沈泰然怂货,自己不是也只敢在沈知意不在的时候出来放肆吗?原平想到这裏,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啊?”
沈泰宁自觉居然在原平面前丢了面子,很是不满,“哼,别以为你和沈知意结了婚,就真的能算是我们沈家的人了!……不就是一个卖屁股的,你算是什么东西?”
很多人也像沈泰宁一样,以为原平和沈知意结婚,就像大家族裏很多嫁入豪门的女人一样,理所应当应该是弱势的那一方。
在他们的预想裏,原平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对他们。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原平都不能够反驳,还要尽力配合他们。
所以原平越是不卑不亢,平静地看着沈泰宁演出的闹剧,对方就更加恼羞成怒,感觉反而被他反客为主了。
沈泰宁脾气急躁,又因为这些年一直被父亲沈明远惯着,做事说话愈发地随着自己性子来。
原平越对他无动于衷,他就越冲动,想要说更多难听的话来刺激原平,好让对方露出以前听到时候的那种痛苦表情。
“哥哥……你别说了。”
沈泰然有点害怕原平之后会跟沈知意告状,拉了拉沈泰宁的衣服,示意他见好就收。
他也不喜欢原平,沈知意相貌堂堂,又很早就进了家族企业担任要职,是他们这一代沈家子弟很多人的榜样。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榜样……却跟原平这种人结了婚!后者完全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沈泰然觉得,原平给他堂哥提鞋都不配,更何谈成为一对?
原平的横空出现,就像给沈知意完美的人生经历添上了一个极大的污点——和原平这样的人结婚,在他们看来,好像沈知意也跟着掉了价似的。
沈泰然这么想着,就越是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他自己胆小,要他一个人,还真不敢对原平说什么不客气的话,只能跟着哥哥沈泰宁耍耍威风罢了。
原平咳嗽了两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完了吗?”
时间到了,他该回去喝药了。沈泰宁太聒噪,吵得他耳朵疼。
不等面前沈泰宁说话,原平又说道:“我累了,如果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的,我就先回去了。”
他这副态度实在敷衍,沈泰宁非常不满,又想开口教训他,被旁边沈泰然拉了拉衣服:“今天是爷爷的生日,别闹大了吧,太难看了。”
沈泰宁“哼”了一声,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原平计较:“今天算你走运,下次见到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他大发慈悲地道:“你滚吧。”
原平没做声,转身就要走,没想要和他计较什么。
这些话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从一开始的受伤,到现在心臟也已经麻木了,掀不起半点波澜。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刚刚说……让谁滚?”
沈知意从阴影裏缓缓走出来,对上沈泰宁的眼睛。
他刚和父亲谈完事情,从书房出来,哪曾想就听到这么一句。
后者见到他,刚才还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衰弱下去:“堂哥……”
沈泰宁嘴硬道:“我……我刚刚只是在和他开玩笑,闹着玩儿的而已。”
沈知意对上原平的眼睛——那双眼睛裏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起伏,仿佛刚刚沈泰宁说的这些话,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对方在和他结婚的这五年裏,到底受了多少这样的苦……
沈知意不敢想象,他自以为是对原平隐私的保护,究竟给对方带来了多少名不正言不顺的困扰?
沈知意低头,握住原平的手腕,心痛得差点不能呼吸。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好像都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