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一点后悔,后悔自己的好奇心。
许盛泽负责的项目,终于在十一月份彻底完结,正式上线了。
听出版社的人说,这个项目的反响很不错,总公司老板非常满意,并且十分大手笔的给他们发了奖金,人人有份。
跟陈微末说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收到了奖金,但由于陈微末不在任职行列裏,原本一开始是没有的,后来还是许盛泽亲自给她申请,编辑才能走分公司的账户给她转过去,跟以前一样。
奖金十分丰厚,抵得上陈微末两三个月的兼职费了,由此可见许盛泽这次确实做的不错。
陈微末拿了奖金,发消息跟许盛泽说恭喜,顺带说一声谢谢。
对方很快回覆一句:【我得谢谢你,多亏了你的帮忙,不然我这次还做不到这么好。】
这是许盛泽正式进入公司后参加的第一个大项目,决定他以后的升职路。这次成绩这么可观,听出版社的前臺小姐姐八卦说,等许盛泽这次实习结束后,就可以直接升任总公司的出版编辑了。
原本拿了奖金应该高兴的,但一下午陈微末都有点心不在焉,连宋璟跟她说话,她都没接上。
晚上两人约着出去吃饭的时候,宋璟想抽烟,看了陈微末一眼,朝她伸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璟不习惯抽烟了,每当想抽烟的时候,就会朝陈微末伸手,然后身旁人就自觉的给他递上一块水果糖,有时候是奶糖,他什么都接着,来者不拒。
“发呆了?”宋璟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轻缓。
陈微末恍然回神,余光不经意瞥过搭在桌子上的另一只手,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袖口微微掉下一点,露出疤痕的一角。
然后她伸手塞进口袋,掏了掏,给宋璟递了一颗柠檬糖。
“最后一块了。”她说,“今晚只能吃一颗了。”
宋璟笑了:“行吧,那我就忍一忍。”
他说着,接过陈微末手裏的那颗柠檬糖,剥开纸皮,塞进嘴巴裏。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是熟悉的味道。
吃完饭,宋璟送她回去,两人慢慢在街上晃,看着人来人往,繁华热闹。
宋璟两手插着口袋,厚重的夹克衫压了点风,两人并肩走着,暖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他前两天刚剪了头发,发梢还一板一眼的耷拉着,贴近耳后的碎发剪得很短,明亮的灯光下,还能看见一点青茬。
散漫的步子晃悠着,大概是为了照顾她,宋璟步子迈的比往常小很多。
眼见着拐角就到学校了,在街角的一个路灯下,陈微末忽然停下脚步,迎着夜风唤他:“宋璟。”
宋璟停下脚步,回过身才发现她落下好几步,于是又转回去找她。
“怎么了?”他问。
眼见男生一步步走近,威压的身高遮住头顶光亮,她扬起小脸,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
“宋璟。”她轻声唤着。
“嗯。”他立刻回应。
眼前人如此认真的答话,陈微末忽然有些紧张,揣在口袋裏的手紧紧捏着,掌心稍出了点汗,神经紧绷。
她垂了下眼睫,踌躇片刻才从口袋裏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来,递上前去:“我有一个礼物,想送给你。”
这句话,她其实已经在心裏默念好几遍了。
宋璟略显诧异的同时,还有些惊喜,凌厉的侧脸缓了好些,嘴角弧度上扬,看了眼盒子上的字,大概就猜出是个什么了。
“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了?”
打开盒子,藏蓝色的包装盒子裏静静地躺着一块手表,黑色表带,配上银色的表盘,很简单的设计,但确实很好看,符合他的气质。
宋璟虽然不常戴手表,但这一类的品牌都差不多认识,她买的这块对他来说算不上贵,可对陈微末这样的好学生来说,应该是不便宜的,起码她平时的生活费不够。
知道他问的意思,陈微末没答,只是拿出手表,动作不太熟练的替他戴上。
“怎么样,好看吗?我选了好久的。”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款式的,但看他平常都是一身黑色,就猜想他肯定会喜欢黑色。
表带的搭扣系上,暖黄的灯光下,纯黑色表带衬得那一截手腕愈发白皙。她特意摆正了位置,冰凉的表盘贴着手腕,将那一块扭曲的疤痕遮起。
宋璟敛了眉梢,目光紧盯她的动作,直到陈微末极不熟悉的给他戴好,他才笑了一下,说:“很好看。”
“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礼物了?这是什么新的纪念日吗?”
宋璟没怎么认真的谈过恋爱,不太懂女孩子喜欢的那些纪念。但这要真是什么纪念日,那就麻烦了,他可什么就没有准备。
戴好了手表,陈微末才发现刚刚两人一直站的很近,她认真扣表带,没註意宋璟始终低头看她。
此时一抬眼,正好撞进了他漆黑的眼眸裏,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耳边。
陈微末稍稍后退一点,摇摇头:“正好看见了,就想给你买。”
“嗯?”宋璟显然不信。
小姑娘平常宅得不行,要不是他带着,连学校门都很少出,而且这个牌子的手表店在市中心,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买回来。
陈微末低着头,盯了一眼宋璟手腕上的烟疤:“我知道你其实很介意那道疤,不想让别人看见,所以我才想送你一块手表,把那道疤遮住,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看见了。”
买手表的钱是用她兼职的钱和去年剩下的奖学金,不算很多,但对她来说很重要。
昨天听高书文说那些,陈微末想了很久。
既然这是对宋璟来说极黑暗的过去,无法磨灭,那她就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去替宋璟遮掉伤疤。
她说:“宋璟,过去的就过去了,如果不能忘记,那就永远的遮住它。别把自己困在狭小的角落裏,要试着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