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如一瞬。五月底,我们陆续大包小包搬出校园,爸妈已在考场旁订好了考试两日的旅馆。
寝室裏大家各自忙活着,充满“卷铺盖走人”的自嘲和毕业之际的感慨。昕整理好了过来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说要一起走出校门纪念这个时刻。
“大家都清理好了吗?那我去叫宿管来查了!”
“好好好,早查完早走。”
作为寝室长的我,跑出去找在几层楼裏忙活的宿管以完成最后的使命。然而,这三四个阿姨实在行踪不定,我问的每一个寝室都说:“她好像在x楼吧……”
满头大汗回来,我无奈道:“人都找不着,天哪,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后面几个字说得近乎无声,因为我感觉到寝室裏的一片寂静,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了?突然那么严肃。”
郑昕抬眼说:“啊,反正我也闲着,帮你去找吧,你歇一会儿。”
一小时后,我们办完离校手续走出了敞亮的校门。刻着校训的石碑在池水中央依旧庄重,水声哗哗,想说离别。可嘆的是,倍感压力的我没有不舍与惆怅,所有细腻的情绪被沈重的神经压制得透不过气。下意识地,我却又看了一眼高一的那个教室。它窗帘紧闭,似是密不透风,将我永远地隔开了。
和昕分开,拖着沈重的包裹向爸的小轿车走去。仿佛是旅程的倒退,情节的回归,可我已站在了人生的下一个节点。
六月初,统考有条不紊地进行了。经历了有生以来精神高度集中的三日,我已经无力去思考结果会如何,满脑子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惬意一番,或空荡的房间,或宁静的书店……啊!哪裏都可以!
快到家的时候,接到林希儒的电话,这个在凌穹混了三年的浪子,想必又有什么考试中发现的槽点跟我分享。听她天马行空地描述着,我的头越来越大,只得献殷勤:“大小姐,你的浙大梦会圆的。说不定还清华北大呢!送你吉言,就饶了我吧……”
“死陈素你又要睡觉了?睡睡睡就知道睡,跟头猪一样!”
我泪目,报着慷慨备死的心态摁了手机,谁知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竟是郑昕,她讶异于我疲惫的声音。
“怎么了?考试不顺心吗?”
“没……就是脑子很胀,很累。”
那边沈默半响,正当我准备听完她安抚的话再拜拜的时候,她却说:“出来吧,市图书馆老地方……我有东西给你。”
在爸妈异样的眼光中,我抽了几张钞票揣着手机去了图书馆。
从六楼电梯门出来,我看见郑昕坐在阅览室外的椅子上,一身牛仔连衣裙,看来也是回过家了。
“进去找位置吧,刚刚还没有空的。”
我跟在她后面,慢慢地走。说不出什么原因,脚步异常沈重。
最后我们找到一个偏僻的沙发坐下——反正也没准备看书。
她扭头拿东西,长发虽已扎起,还是有着轻盈的香气在我鼻尖挠动着。
“这是欧阳给你的,收拾回家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