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不一样的祝福
番外:生日快乐,
“先让她好好休息吧,向医生的工作先由林医生顶上。小陈,你原本是跟着向医生的,眼下这情况,在向医生康覆之前你就跟着林医生吧。”
“好的主任。”
“还有张护士长,你......”
耳畔的声音嘈杂而又虚浮,向榆眼皮抖下,蜷缩在被子裏的手指也轻轻地颤了颤。落在她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最后一层缥缈的薄雾也被冲开。
向榆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登时占满了她的视线。不过只一瞬,白光消散,映入眼帘的是同她一起在江城支援的医生护士。
“呀!向医生醒了!”第一个发现她醒来的是跟她一起工作的护士小陈。
小陈的这一声惊呼立马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力,大家纷纷围到向榆跟前查看她的情况。
林医生用温度计给向榆测量了下,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松了口气:“还好,温度已经下去了。”
病床前的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
向榆看着眼前的大家,神色有些发楞。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大家会出现在这裏?就连刚刚测量体温时的触感也是无比真实。
向榆轻轻地眨了眨眼,将手从被子裏伸出来举到自己眼前慢吞吞地握了下。
是真的。
“怎么啦向医生?是不是还是不舒服?”小陈关切地问道。
身旁另一个小护士扯了扯小陈:“高烧确实也没那么快康覆,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向榆皱了皱眉:“高烧?”
她的声音嘶哑,就只讲了两个字喉咙都一阵不舒服。
“是呀!你忘了吗?你前面在巡房的时候晕倒了。”说到这件事,小陈后怕地拍了拍自己胸脯:“那时候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向医生你中招了。检查过后还好只是普通发烧。不过向医生你也太不註意身体了,高烧都烧到那个数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吭声。”
小陈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着熟络她的话,向榆却陷入了沈思。她鼻息间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在不断地提醒她,“她没死”这件事是真的。
在她死的最后一刻,她明明是听到了耳边的死亡播报时间。
向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高烧后她的脑袋也是昏昏沈沈地。清醒的时间她一直用来适应自己从“死”又“活”回来这种荒谬的事情。等到她完全接受了这件事时,已经是第四次睁眼了。
她发着烧,睡也睡得不是很安稳。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她却因为头疼被烧醒好几次。一直到天亮她才感觉自己的头疼缓解了一些,脑袋也没有昨晚那么晕乎。
她支撑着身子下了床,在柜子裏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或许是怕打扰到她睡觉,手机被开了静音。向榆粗粗扫了眼锁屏页的信息,光是未接来电就有二十几通,信息更是已经到了99+,大部分是来自徐宣林和陆佳穗的,还有几个是家人打来的。
向榆是跟家人和朋友报备过的,到这边来是会很忙,没办法及时接听电话。外公外婆估计是怕打扰到她,打了几个电话就没再打了,只发微信问她现在在干什么,身体怎么样,一切都好的话给家裏回个电话。
她缓步走回病床坐下,一一给家人朋友回信息。她不准备回电,高烧引起的扁桃体发炎让她的声音很是嘶哑,打电话的家人听出声音只是徒增担心。
但天不尽人意,她刚回完徐宣林的信息,下一秒徐宣林的电话弹了进来。
向榆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掐断了电话。她刚要发信息和徐宣林说明情况,徐宣林先一步发了一个“?”过来。紧接着,徐宣林再次拨打了电话。
向榆知道徐宣林的个性,自己今天要是不接这个电话对方怕是会一直打下去。
她生病这件事,瞒的了很多人却独独瞒不过徐宣林。他总能发现她的异常。
向榆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餵?”
“向榆,你怎——”电话那头的徐宣林顿了下,“你声音怎么了?”
向榆说:“有点感冒了。”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双方足足静默了将近一分钟,最后还是向榆忍不住开口:“有事情吗?没事情我要去忙了。”
“向榆你等等。”
听到徐宣林的声音,向榆突然楞了下。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她还是在这句话裏听到了对方极力想要掩饰住的颤音。
良久,电话那头才再度传来声音:“向榆,你除了感冒,还有哪裏不舒服吗?”
“没,”向榆顿了下,补充道,“只是一个感冒,我没事。”
“你要回来吗?我去接你。”
话音一落,向榆的呼吸声也跟着听筒裏的声音一起消失。
她楞楞地盯着地面,脑海裏突然回想起自己死前的思绪。
最后的最后,她谁都没有想到。对自己因为支援而感染也没有任何怨言,她并不后悔自己来到江城的决定。她唯一后悔的是,她唯一后悔的是......
向榆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猛地抬头,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她回:“不,不用。”
徐宣林也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恼怒,而是道:“好,那我过来陪你。”
“你一个普通人过来做什么?而且现在全城封禁你怎么进来?”向榆停了下,接着道,“而且徐宣林,我没有害怕。”
这句话向榆没说错,她真的没有害怕。
哪怕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她已经和死亡撞上过了,但她依然没有任何恐惧。
通话结束后,向榆握着手机沈默了下来。
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她索性不再去想,重新拿起手机翻看工作群的消息。
她不知道在这通电话裏徐宣林有没有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但对于向榆来说,现在的时间根本不是用来给她想这些的。
向榆烧一退,就重新穿起了那一身防护服。
小陈跟在她身侧劝了两句:“向医生你要不要再休息一天?你今早刚退的烧,现在就上岗身体会吃不消的。”
向榆莞尔:“没事,我会註意的。而且我感觉我身体现在好很多了。”
“好吧,你要是不舒服不要硬扛。”
“嗯。”
小陈推开病房的门,正巧与从裏面走出来的一位男子迎面碰上。
小陈笑着打了个招呼:“辛苦了任医生。”
任遇苏也朝她笑了下:“你也是。”
他的目光越过小陈落在了向榆身上:“别太辛苦,向医生。”
任遇苏是比向榆晚了几天来到这间医院的心理医生。这次病毒感染性极强,医院裏因为这个病毒死亡的不尽其数。在这种强压环境下,为保证感染患者的心理问题,也需要心理医生的存在。
向榆和任遇苏的班点时间大致是撞在一起的,两人负责的区域也是同一块。半个多月的时间相处下来也算是熟识。
向榆一一给病房裏的病人检查身体做好记录,等她做到最左边那一张病床的病人时,却发现眼前的病人是一个新面孔。
她心裏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问:“楠楠呢?”
闻言,小陈手裏地动作僵住。
向榆看到她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不其然,小陈带着低落的声音传来:“楠楠,昨天病发走了。”
向榆闭上眼强硬地忍下泪水。
来这边半个多月,她不是没见过病人的死亡。但之前的见证,都没有这次对她的冲击大。楠楠是她来这边医院以后才来的。小姑娘才七岁,却没有小孩子这个年纪会有的调皮。不管是吃药检查打针都很配合医生护士。每一个和他接触过的医护人员都夸讚过他。
和楠楠相处时间最多的医生就是她,在她高烧晕倒当天,楠楠的情况指标都没什么大问题。她还以为楠楠很快就会康覆。
小陈跟她说,就是当天晚上楠楠病情突然恶化,再次烧起高烧。在第二天早上抢救无效走了。
向榆强忍着情绪做完剩下的检查工作,一直等到与下一组医护人员交接完毕后,她才松懈下身心,原本强压下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担心被人看到,向榆借口去洗手间先行离开。
看着镜子前身穿防护服的自己,她的脑海中不断涌现之前和楠楠相处时的场景。一帧帧的记忆涌现,像是要将她心裏的那一层防线击溃。
向榆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向医生,有你的电话。”小陈的声音从洗手间外传来。
向榆应了一声,伸手关掉水龙头。
“谁的?”向榆从小陈手中接过手机,视线在看到名字那一栏时明显顿了顿。
徐宣林的。
自前天和徐宣林打了那一通气氛有些微妙的电话后,这两天她与徐宣林都没有再联系。不管是短信还是电话,时间都定格在了那天。向榆以为是徐宣林是感觉到了她的抗拒的情绪,所以才没再联系。但没想到......
向榆整理了下情绪,将手机放至耳边:“餵?”同时朝小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去吃饭,不用等她。
小陈比了个“ok”的手势,先一步离开。
向榆收回思绪,又问:“怎么了?”
“吃饭了吗?”
“刚吃完,现在在休息。”向榆神色不变地撒谎。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徐宣林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打扰到你吃饭。”
“没事。”
“向榆。”
“嗯?”
“我现在在江城。”
“......”向榆怔住。
向榆突然没了声,电话那头的徐宣林也不觉得奇怪,像是意料之中,他接着道:“我现在在你医院东门这裏,你能看到我吗?”
医院东边的这栋小楼是划分出来给医生护士办公休息的地方。向榆此刻就正好站在这一楼对着东门的窗户旁。
听到徐宣林的声音,她快步走到窗边,朝东门口的方向看去。
东门那边停了一辆货车,而货车旁,站着一个穿了黑色冲锋衣带着口罩的男人。
许是感应,同一时间,下方的男人也抬头朝这个窗户看来。
向榆呼吸跟着慢了下来。
徐宣林真的来了。
下方男人朝这边挥了挥手,紧接着,听筒裏传来他的声音“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来这边没什么用,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还是觉得在听到你感冒的那一刻,我应该来的。”
向榆缓过神,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江城封城,他进来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物资。”
向榆了然。其实在看到他身后那一辆大货车时,她就已经猜到了。
货车身上印着的logo,是徐宣林家公司的名字。
徐宣林说,公司要送一批物资来支援江城,审批下来后,他便将自己划入这一块儿的运输的人员名单。然后同家裏公司的货车一块儿出发,从俞峡来到江城。
“向榆,我觉得你在前线。我更不应该躲在后面。哪怕我的用处并没有你大,没办法和你比肩而战,但和你在同一块地方,我觉得就已经够了。你做你想做的,我陪着你。”
向榆张了张口,心头有无数想说出口的话,最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做好防护,照顾好自己。”
徐宣林并不能在这边久留,货车掉头离开时,向榆看到了货车另一面的公司logo,并不是徐宣林家公司的logo。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一连几天,向榆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她并没有和徐宣林联系,除第一天见过徐宣林后,她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和徐宣林的对话框。而徐宣林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或许是怕打扰到她。
其实徐宣林是有发信息给她,但向榆一条都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