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廖祺昀对自已的最近的举动有些疑惑,石玉衡这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的人,在以前绝不会引起他的註意。可偏偏现在他就是不由自主去关註着这个挂着冷漠面具的男人。
是的,面具。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冷漠,对谁都板着一张脸,看到亲近的人在眼前哭泣也只冷淡的说着不相关的事情。但廖祺昀看得出,其实他很温柔。只看他对着素不相识的孩子们看似严厉,其实关心的态度就知道。
——志愿者,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廖祺昀推开桌上没翻过一页的文件,撑着脑袋有些无奈——事情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第三天,廖祺昀在走廊裏看到靠着廊柱闭目休息的男人,以及……嗯?孩子少了两个?但其它孩子脸上并没有伤心,反正都很高兴。
小冬首先发现他,“冷冰冰叔叔来了!”
廖祺昀嘴角一抽,冷冰冰叔叔是什么鬼!“廖祺昀。”
早在小冬喊出声时,男人已经睁开眼站起,“石玉衡。第二次了,谢谢你。”伸出手来。
廖祺昀伸手去握住,顿三秒,松开。此时他明白这声“谢谢”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只是两次算是偶然的关心,不需要这么郑重的感激。“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石玉衡双眼闪出惊讶、疑惑,很快消失不见,淡淡道:“还好。”
廖祺昀看在眼内,不明白为什么只一句算不上正式的关心,对方会表露出这么覆杂的眼神来。
两个大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不远不近的坐着,看围在一起的孩子们玩闹。有几个比较安静的则或拿书出来看,或看着那本手工绘本拿着橡皮泥捏。
石玉衡拿出一本厚厚的扫描本,左手在上面写写画画,却不想手一滑,铅笔掉到地上,滚到廖祺昀脚边。
廖祺昀捡了起来递过去,想到刚才对方那别扭的姿势,就知道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手?”
石玉衡用左手去接,右手握成拳,冷道:“旧患。”
没错过对方眼裏的冷意及恨意,廖祺昀心裏疑惑,脸上神色不动,默默坐下来看着那群孩子玩耍。
“石头叔叔,医生说过些天就是最后一次手术了。我有点害怕。”今天小冬似乎有心事,没有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而是坐到石玉衡身边发了一会儿呆,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石玉衡淡道:“百分之八十五的成功机率,为什么要怕呢?治好了,你就不用连玩耍都要小心翼翼。”
“石头叔叔,明天你能不能在外面陪我?”小冬抱着男人胳膊,讨好的蹭蹭。
“爸爸妈妈不也来吗?”石玉衡话的最后有些冰冷。
“可是我想你看着我进去,出来时也看到你!”
闻言,冷漠的黑眸涌现出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好不好嘛~”小冬晃着男人胳膊。
石玉衡用力闭了闭眼,“好。”
小冬欢呼一声,又看向廖祺昀。
廖祺昀看他那闪闪发亮的双眼,怕自已得到石玉衡同样的待遇,连忙道:“好。”
小冬再次欢呼,突然想起什么,在口袋裏掏了掏,“石头叔叔……七叔叔,给你们的。”
……七叔叔又是什么鬼!廖祺昀木着脸接过。
“这个泥偶捏得不错。”淡然的讚许,让小孩双眼更亮,高兴得弯成了月牙!
“石头叔叔,你那本绘本,能不能送给我当出院礼物?”
“可以。”完全没有半点不舍,仿佛那本手绘本不是他用左手改了又画整整一年的一样。
小冬手术那天,廖祺昀带着点他不肯承认的雀跃,先去找石玉衡,想跟他一起去同小冬聊聊天,陪他进手术室。
然而。
一把中气十足的声音轰出走廊,“哦,翅膀长硬了,就不用管我们死活了?不要忘记是谁将你带到这世上的,是谁将你养得这么大的!竟然挖个坑给我们跳?!你……”随即就是一堆堆不堪入耳的咒骂。
被咒骂的对象根本没听见一样,淡漠冰冷站在那时宛如一尊汉白玉雕像。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赶快给我去澄清!”男人揪着石玉衡前襟,抬起右手就要扇下去!
却不想被一只大手紧紧拽着,“干什么!”揪着石玉衡前襟的手也被强制掰开。
从头到尾,石玉衡都低垂着眼帘一动不动,直至男人被制住才抬眼,冷漠的眼神如锐利的刀刃直刺男人。
“仓库裏的不要动,那些是次品。”停顿几秒,石玉衡又道:“你若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就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儿子啊,爸妈不是缺钱吗?次品也能卖个好价钱啊!但是……”旁边的女人先是温柔的说着,到了后来语气就严厉了很多,“你怎么也不能将赝品说成次品啊!”
“缺钱?那裏随便一个作品,最低都有数千,你们不但卖光了店面的,还要卖掉仓库裏的?哪裏缺这么多钱了?”
“我们是在为你凑医疗费!你这个病这么急这么猛,不多凑点怎么行?”女人怒道。
“呵,医疗费。高粱,我的医疗费谁出的?”石玉衡看向匆匆赶到的一个男人。
高粱赶前来将石玉衡拦在身后,这个充满保护意味的举动,令制住中年男人的廖祺昀眼神暗了暗,奈何中年男人挣扎得很厉害,他必须全力压制。
“……从两年前手掌受伤,到住进医院到现在,连住院费治疗费手术费,共计将近三十五万,每一分每一角,都是石头自已出的,手术签字先是我,再是石二叔。……你们从来没出现过。”
“孽子!你……”男人张口准备又是一堆堆的辱骂,被廖祺昀用力捂住嘴,并听到压得极低声的威胁,“再说一句试试?”
廖祺昀转头对赶来的医院保安道:“扔出去!”
“等下。”冷成冰棱的声音响起,“铺子裏的东西已经是最后了,卖掉的钱超过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说完,转过身去再也不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