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蕊香看江雾走神,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么了?”
江雾回神,摇了摇头低头看那张纸。
黄纸很旧,边角都破破烂烂的还有很多泥巴。
江雾把其展开。
借着微弱光线看清楚上面内容,江雾双眼骤然瞪大,握住纸张的手恐惧得剧烈发抖。
如果不是她曾经杀过人,见过血,定然要握不住这张纸。
蕊香看见她的表情,也跟着害怕起来:“姑娘,到底怎么了?”
江雾拿着纸问她:“你说这是香谱?”
“是啊,你临去桃山寺前,嘱托我一定要在这儿等到你将其交到你手中的。”
江雾不可置信,握住纸张的力度逐渐加重,她手指都泛了白,双眼也逐渐变红。
那香谱上面写的,分明是一个详细的杀人手法。
“取十五位黄花女子放血致死,取血混于蜡泪、香灰与露水中,四者混合物曰‘血香’。取其长发制为笔,绘出大师符文于地,再以五官作干坤、四方列出法阵。砍其四肢,抽去硬骨,骨做封香之坛,皮肉则为干坤、四方连接线。”
“将其被砍下四肢后所剩的躯干与血香一起存放,封于骨坛、法阵中,纸坊在香案下,共同酿造七七四十九天,此乃香下尸。”
“再以第十六位女子之血制为名贵颜料,在取香下尸之日涂抹绘画在骨坛上,便可得一味‘忘香。’”
这便是忘香的香谱。
江雾越看越觉得悲怆,眼前仿佛滑过那十五位女子死时的惨状,她眼角坠出泪滴,打在纸张上晕开了浓浓的墨迹。
这香谱会在她手中,已经指明了很多问题——
即便江雾在画中没有杀人,可她与凶手也绝对有扯不清楚的关系。
江雾难过地抬袖擦泪,为何到了如今她还是摆脱不了凶手的身份?就算这是‘江雾’应该经历的,可她们本是不同时间点的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一切江雾迟早会经历。
就好比如今那个凶狠的谢辞卿,他虽然不是她要找的夫君,但可以明确的是,他一定是经过了很多年的岁月变迁才变得如此,而‘谢辞卿’本来就是他,等时间过去,经历了他所经历的,也总有一日会变得和他一样凶狠。
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雾只是提前遇见了。
她还没经历过‘江雾’所遇见的,也不知道存放香下尸的法阵在哪裏,她要怎样才能改变这一切,挽救自己和谢辞卿的结局?
江雾正想着,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她抬眼看去,见蕊香正满脸怜惜地为她擦去眼泪。
蕊香哽咽着道:“姑娘别难过了,你且只管去吧,一切会有奴婢与易公子为你周全的。”
蕊香说着,从身上摸出两张画来。
她递给江雾一张:“这是锦衣卫对你下的通缉令,因它是秘密下的,所以暂且至此一张。易公子让奴婢带给您销毁。”
她又打开另一张:“这张是公子让人重新画的,上面通缉的人是我。我为姑娘暂时挡下追兵,姑娘快走吧。”
江雾拿着自己的通缉令,闪着泪花看蕊香:“你为我顶罪?”
蕊香抹泪道:“奴婢儿时得姑娘所救,一直无以偿还,这次你需要奴婢,奴婢当在所不惜。”
江雾忙把香谱和通缉令都收起来,对蕊香说:“不行,我已经连累了太多人。且案子不破,朝廷迟早都会抓到我,谁都可以走,只有我不能。”
“我必须留下来解决这桩案件,若我真的和凶手脱不了关系,也该去赎罪。如果我清白,我就能从此好好活在这儿。”
江雾一波三折的走过来,总算是明白了,她犯下的罪只要不去赎,就永远存在那裏不会消失,它有的是机会和时间一点点将她蚕食,非逼着她赎罪不可。
否则她和谢辞卿的结局不会每一次都无法改变。
蕊香却不肯,她听不懂江雾的话,着急道:“姑娘今早还不是这样说的!这是锦衣卫统领给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江雾说:“统领,易公子?你是说我哥哥江易卓,他在帮我?”
江易卓为什么会帮她?
她与‘江雾’为同一人,在上一幅画自己就已经产生过不会再委身的想法,‘江雾’是以后的自己,她也不可能再委身给江易卓。
那么他为什么还会帮她?
江雾忽然想到什么,他就是画中的第三个外来者?让上一幅画突然有了时间的人?
江雾正要问江易卓此时在何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凌冽的风声,紧跟着窗户啪的一声破开,一道月白的影子快如魅影闪进了香铺。
江雾看清来人,双手一紧连连后退好几步,她惊恐地盯着谢辞卿,脑子裏飞快思索着该从哪儿逃。
谢辞卿一步步逼近江雾:“娘子,可算是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