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窗外漆黑一片,海岛入夜了。
带着咸味的风打着旋儿飘进来,吹到胳膊上,琼曳瑟缩了一下。
她轻轻皱着眉头,揉捏了一下那光洁纤细的臂膀,淡淡的氛围灯让楚冬阳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黑暗像是一层轻薄的纱雾,笼罩在琼曳的眉间额角。
“前辈……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楚冬阳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琼曳的回答,肩膀失落地沈了下去。
琼曳看向她,那张年轻的脸同她不一样,正处在光晕之中,身边的落地灯将柔软的黄色光晕尽数洒在楚冬阳的侧脸上,平滑、稚嫩、甜美,但现在却带着一抹失望和自卑。
她指尖微动,搭在了女孩的后背上,“没有,你很好,只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熟悉陈导。”
楚冬阳突然抬头,大大的小鹿眼中有晶莹闪烁的泪花:“只要一个契机就好,前辈。”
——拒绝她。
琼曳惊讶于自己内心突然冒出的这个不近人情的想法。
因为这毕竟只是举手之劳,为楚冬阳和陈厌创造一个能够接触的条件,她甚至只需要一句话。
但当理智刚要做出同意的决定,她的身体裏却忽然疯涌出抗拒的情感。
它们在琼曳的脑子裏尖叫,撕扯理智,掐住她的喉管,让她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们甚至不算是前任的关系。
琼曳喉头微动,无力地倚在靠背上。
她疲倦的眸子落在远处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方楚歌正跟一旁的郑淮攀谈,陈厌坐在一边,沈默地喝着杯子裏的酒液。
五年前,他的肩背还远没有这么宽阔有力,琼曳想。
那时的陈厌细细瘦瘦,穿着宽松的校服,孤身往校门口一站,执拗阴暗的眉眼写满了盛大的孤独。
一个骨子裏刻着冷漠疏离的少年,偏偏将心掏给了动机不纯的姐姐。
琼曳其实早就知道陈厌对她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当时所谓的“玩玩”,但她没有点破。
这是于一种残忍的自私,她也的确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那年她在剧组拍戏,接到消息说京郊发生连续入室抢劫杀人案。
新闻上的地点显示,就是陈厌所住的学区房。
当天,陈厌的电话关机。
琼曳戏都没拍完,请假飞奔出的剧组,一路油门点到底,闯红灯赶到的京郊。
就在她穿着高跟鞋爬楼梯跑上十楼,站在那间小公寓门口气喘吁吁的时候。
琼曳才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玩得有些过火了。
陈厌自然没有在房间裏,他彼时在超市买菜。
回到公寓,就看见琼曳坐在门前。
蓬松的长发披散,头埋在膝盖之间,地上五六个烟头,手上是没抽完的烟。
那晚琼曳没有留下。
第二个月,她就和陈厌提了分手。
就像陈厌说得那样,自己或许是恐惧的。
恐惧他们这种不容于世的关系中那种真实的浓烈的爱。
它那样耀眼,就像火光,像鱼钩。
但琼曳不愿意做飞蛾,也不愿意被装盘上桌。
所以她选择了逃离。
在和陈厌分手之后,她不止一次地想,自己或许不会被原谅。
也不值得被原谅。
但那个少年还是默默地成长,从一颗野草转眼就成了参天大树,跑到她面前。
藤蔓缠住她的脚腕,树叶遮挡她的双眼,嘴上说着惩罚,却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