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中的血液又开始充满活力地涌动。
这种感觉真是新奇,有种揭开未知的冲动,人们将它命名为什么呢?
琼曳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大学时期的学生会,眼前堆积的是即将举办的活动、庆典,她要做的是策划、海报,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她一瞬间想不起该如何称呼。
但就在外头日光一闪而过,地上沾染的沙粒钻石般闪烁的时候,琼曳突然想起来了。
——期待。
她多久没感受到期待了?
五年?十年?
自从踏入这个圈子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日程表上明确清晰到分钟的条目,上午做什么,下午做什么,甚至下个月做什么,都写得一清二楚。
生活看似越来越光鲜,但却活在既定的框架中。
甚至参加节目,拍摄作品,都有个叫剧本的东西,把人的反应、感觉、表情都规定完毕。
王漱曾经说过,明星不存在自由发挥。
但陈厌却不一样。
琼曳之前甚至有些嫉妒他,觉得他活得很肆意。
但自从见识过夏翼对待陈厌的态度之后,琼曳又恍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抑或是陈厌故意展露给别人所看的错觉。
而实际上,他只是在日覆一日的强大压强中有目的地去寻找那种有限制的自由。
作茧自缚的放纵。
而只有在极度接近这个人时,琼曳才能感受到陈厌身上那股异样的矛盾感。
看似恣肆,却是穿着镣铐在跳舞。
看似狂奔,却仍一头扎进过去的牢笼。
她曾觉得陈厌变了,变得和五年前不一样了,但她今天才发现,自己是错的。
大错特错。
那围绕他的光芒不是来自太阳。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黑暗中那个阴冷的角落走出来,到阳光底下。
而是将自己点燃,闪烁着撩人又危险的火光,亲自将黑暗照亮。
他们的计划最终确定下来。
准备在小岛码头处开一家饮品店,正好和卖海鲜的郝一骏田甜他们对上。
郝一骏道,他们这样是不是可以诞生产业链,商业联合了。
本来琼曳觉得他只是开玩笑,但当真正开业的那天她才意识到,抓住市场空白的重要性。
开业那天正赶上小岛庆典,本来就人流充足的码头来了源源不断的本地人、旅游背包客。
他们的产品卖到断货。
而且正如郝一骏所说,海鲜烧烤和冷饮店产生了良性互动,几乎买了他们大龙虾的人,都会来琼曳陈厌这边来一杯冰饮。
首当其冲的就是最便宜最简单的冰柠檬水,其他的爽口的水果味气泡水也卖得很好,反倒是本来琼曳信心满满的奶茶卖得一般。
他们这边赚得盆满钵满,方楚歌和楚冬阳那边的状况就不是很好了。
本地人本身就对蛋糕没什么爱好,吃个新鲜之后就不再去买了,背包客来到岛上购买的也不可能是大城市随处可见的小蛋糕,所以他们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庆典过后,收入最高的小组是田甜郝一骏他们,琼曳陈厌的饮品铺子沾了光,荣获第二,而方楚歌和楚冬阳则屈居最后。
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竞技综艺,开店只是为了培养小组感情,而不是真的要他们决出高下。
忙完庆典,众人在别墅聚餐,都是一脸喜悦,除了方楚歌和楚冬阳。
郝一骏上前打趣道:“嗨呀,不要伤心,咱们也就是沾了龙虾一家的光,要不是他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来助阵,一家人整整齐齐在烤盘上,咱们的生意也不至于这么好哈哈。”
方楚歌礼貌地笑笑,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很快调整过来,重又与郝一骏他们攀谈起来。
但楚冬阳却还是一脸菜色,饭吃不下菜咽不下的样子。
面对别人还好,至少她还能挤出微笑,但面对琼曳,楚冬阳就撇开脸,神色一下子就僵硬了。
甚至在那僵硬中,琼曳还感受到了点点怒意、委屈还有难以置信。
在她眼中,自己恐怕已经和抢闺蜜男友的绿茶不相上下了。琼曳想。
她嘆了口气,但又怕自己解释了越描越黑,于是只能放弃。
轰趴结束,众人正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楚冬阳却主动找到了琼曳。
她眼圈微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捏着拳头,似乎鼓起了十足的勇气。
没有摄像机的二楼阳臺角落,楚冬阳颤声道:“前辈,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琼曳有些发懵,但还是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楚冬阳似乎根本不想给她解释的机会,就如同和男友吵架的娇气女孩那样,她捂住耳朵蹲下:“我不想听!你明知道我喜欢陈导!我和你说过的!”
“真的不是……”琼曳也弯下腰,想要摸一摸她的发顶。
但她伸出去的手还没有触及楚冬阳的头,就被一巴掌扇开。
力气很足,琼曳吃痛地皱眉,手背火辣辣作痛。
“那天夜泳,是不是前辈故意不下水,让陈导陪你的?”楚冬阳沈浸在自己的思维裏,任琼曳解释也听不见的样子。
裏头田甜听到动静,看见外头情景,脸色一变想要出来劝架,但郝一骏却抓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小声道:“……别掺浑水。”
田甜打抱不平:“你看看,她怎么能对琼老师那样说话,我们都是看在眼裏的,琼老师怎么就是那样处心积虑的绿茶婊了,明明是陈导……”
“嘘!嘘!”郝一骏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一脸焦急道,“我的祖宗,你不在这个圈子混,不知道陈导什么地位,他不是好惹的,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田甜叉着腰,又看了外头一眼,那个摄像机照不到的角落,楚冬阳已经开始呜咽,扯着琼曳的裤脚不撒手了。
“我可以不进去,但这总不能让她们这样下去吧?到时候闹大了,多难看。”她挑挑眉。
郝一骏脸色难看,想了一会儿,道:“行吧,那这样,我去把陈导叫来,安抚一下楚冬阳。”
田甜点点头。
小岛上没有工作人员,现在联系也是明天才能到,根本来不及,只能在场的人想想办法。
目送郝一骏走后,田甜又朝外看了一眼,琼曳已经站着不动了,楚冬阳却还在小声责怪她,脱口而出的话越说越难听。
那边男生的房门传出动静,应该是郝一骏把陈厌喊来了。她皱皱眉,回到了房间。
门关上,眼不见为凈。
“为了一个男人这样,真是难看。”她低声道。
琼曳此刻真是像掉进了一团水放多了的面团中,浑身粘的都是面疙瘩,扯都扯不下来。
她头疼欲裂,后悔自己刚刚被楚冬阳喊道这儿来说话。
况且这根本不是说话,这就是她单方面的发洩。
这傻傻的女孩,真的以为琼曳是在听到她喜欢陈厌之后,才泡的陈厌。
还要故意到她面前示威炫耀。
“我图什么呢?”琼曳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这句话显然戳中了楚冬阳,她猛地站起身,愤怒的眼神直射向琼曳:“就算你们早就有关系,那你还告诉我可以追求陈导,你是什么意思,想看我出丑吗?”
她已经疯魔了:“我现在自取其辱了,你开心了吗?”
琼曳摁住太阳穴揉了揉:“说完了吗,我该解释的也和你解释了。”
“没有!”楚冬阳拔高了声音。
琼曳冷眼扫过去,她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请你小点声,到处都有摄像头。”
楚冬阳呼吸一窒。
那边传来脚步,她们同时朝入口处看了过去。
是陈厌。
他凌厉的目光从琼曳的身上扫到楚冬阳的身上:“听说你对琼姐有意见?”
楚冬阳的气势立刻萎靡了:“我、我……”
琼曳抱着臂,沈默不语。
陈厌走上前,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是她主动找的我?”
楚冬阳硬着头皮道:“难道不是吗?”
陈厌轻嘲着笑了一声:“我配吗?”
琼曳的手指僵了僵,她抬眼看向陈厌。
陈厌不顾楚冬阳的难以置信,继续缓声道:“我告诉你,是我非要黏着琼姐的,是我追着她跑的,你要撒泼别找她,找我,我才是你口中那个‘恶人’,懂了吗?楚小姐。”
楚冬阳失神地晃了晃,踉跄了两步。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站在那儿。
夜风拂过她汗湿的刘海,琼曳难得觉得有一丝同情。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幻想破灭的女孩,但终究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