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欧阳玉楼
贺凌云穷追不舍，喊道：“我知道你不是真凶。”说着话，他伸手推开横生挡在前方的树枝，树叶上的露水溅了几滴在他脸上。他也来不及管，只管追谢樱。可就在这时，谢樱竟然转身停步面对他，这让他心中一惊，下意识觉得有诈，可就在这时，他头晕脑胀，两眼迷糊，整个人如同没长骨头般晕倒在地。
谢樱狠狠吐出一口气，走过去将晕倒的贺凌云扛在肩上，快速往目的地走。
半山腰的树林边缘，谢樱按照石青溪所说栖身于此。此地草木茂盛，别人难以发觉她，但她却视野开阔。只因如今她要防着另外一个人。
贺凌云醒来时发现他侧躺在地，眼前尽是落叶。他下意识要起身，却发现身上毫无力气，连起身也办不到。
“你要起来啊？”谢樱伸手将人扶起，背靠一颗香樟树，道：“我没想杀你，你不必担心，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贺凌云。”他回答了问题，道：“是石青溪叫你将软筋散下在树叶露水上的吧！哼。”他想起溅在脸上的几滴凉凉露水，心中忍不住咒骂，这么损的招，是什么东西才能想出来的？
谢樱见贺凌云那脸色便知他现在很生气，她也不想多一个人记恨石青溪，便问道：“那墨雪衣呢？他如今在哪儿？”
“你怎么不问许紫蔓？”贺凌云嗤笑一声，扫了眼目所能及的四周，道：“石青溪呢？”他沈默一息，道：“许紫蔓什么时候和你们相见的？”
谢樱无奈一嘆，坐在贺凌云对面去。她随口一问的一句话，没想到却被贺凌云看出这么多东西。她道：“算了，说得多错的多，我还是闭嘴吧！”
“哈。”贺凌云好笑看向谢樱，问道：“上一次来杀你们的两人，不是死在你们手中的吧！”他脸色渐渐沈下，语气肯定道：“以你们二人的武功，能从他们手中逃命就不错了。”
“你想说什么？”谢樱问道。
“我是想说，现在的我很危险，若是真凶在这个时候出现杀我，你能保我性命吗？”贺凌云目光凌厉扫来。
谢樱道：“其实我没解药，我只有软筋散，所以你只能等，反正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
“你只为困我十二个时辰？”贺凌云好笑道：“恐怕是十二个时辰后，你再给我来点儿软筋散吧！”
谢樱并不回答，反而别过脸去。她发现贺凌云和石青溪一样聪明，只区别是石青溪很顾及她的自尊心，所以许多事并不说出口。而贺凌云不一样，这人会大大方方将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见谢樱干脆闭嘴，贺凌云也闭上眼沈思。大约一刻后，他睁开眼看向眼前的人，道：“如此看来，石青溪已经缠住老七了，而你再缠住我，那么只剩下大哥，这就好判断了。”
谢樱照样不说话。
见上了一次当后就不再说话的谢樱，贺凌云心中懊恼，早知道谢樱并无多少城府，方才他不该直接说出真话，引得谢樱警惕不肯再开口。他嘆道：“谢樱，我刚叫你别跑，不是要杀你，我是要保护你，你别误会，否则我不会连刀都不拔。”
谢樱想起贺凌云晕倒时的模样。的确，刀仍旧在鞘中。她道：“不管你怎么说，我真没办法放你，我说得是真话，我没解药。”
“切。”贺凌云嗤笑一声，道：“那你这软筋散从何而来？难道你不怕自个儿中毒？”
谢樱抿着唇，正在想要如何回答。贺凌云却已经道：“是石青溪给你的吧！”当时在威远镖局的谢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追杀逃命，身上自然不会携带软筋散这样鸡肋的东西。
“贺二公子不必担心，此地隐蔽，视线开阔，我在暗，别人在明，就算我打不过真凶，我也能带着你逃命，所以你不必担心。”谢樱见贺凌云一直不死心地问她要解药，只好如此说。
贺凌云听到这话也明白谢樱该是真无解药，只得将满心烦躁化为一声嘆息。如此，石青溪应该是怀疑凶手是活下来的三名义子。他问道：“石青溪是什么时候跟老七去欧阳世家的？”可惜谢樱并不回答。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能性最大的便是义父派他们三人来取石青溪与谢樱性命那日。如今，他或许也只能等，等真凶是老七还是大哥。
贺凌云瞧向这个美妙的选址，哼了一声，问道：“石青溪为什么要去欧阳世家？”
“你话怎么这么多？我不知道。”谢樱站起身，道：“你睡觉吧！”
“哼，也好，如今的我才是真的安全啊。”贺凌云冲谢樱怪笑。如今谢樱怀疑他，当然要谨慎防范。但他想不明白一件事，石青溪为何要去欧阳世家？要缠住老七，谁说一定要去欧阳世家了？是有什么原因让石青溪冒险也要去欧阳世家呢？
金乌西坠，大地笼罩在红纱之中，一股子嗜血哀凉气息遍布，仿佛谁的鲜血染红天地。坐在地上背靠一棵板栗树的谢樱突然弓下腰，严肃而谨慎地看向前方。
贺凌云瞧向神色骤然改变的谢樱，问道：“是大哥吗？”
谢樱忙扭头看了贺凌云一眼，就回头继续盯着前方搜山找寻的青年，低声道：“十三义子只剩你们三个，那他应该就是墨雪衣了。”她小心翼翼说着，心知相隔如此远，墨雪衣难以发现，可她行动言语还是小心翼翼。她走到贺凌云身边，道：“如果真凶是许紫蔓，那墨雪衣一定会救你，不行，我得带你离开。”她将人扛在肩膀上往山中跑去。
天色暗下时，墨雪衣手中拿着火把在山中搜寻，终于瞧见山中潮湿地面上的脚印。他蹲下身，右手轻轻抚摸刻出脚印的半干泥巴，确定脚印留下不久，肯定谢樱与石青溪必定在山中，顿时信心大作。
夜色深深，谢樱扛着贺凌云躲入更深的山中，边跑边道：“哎，万一真凶是墨雪衣，你会不会下不了手啊？”
“我肯定下得了。”贺凌云坚定地道，眼珠子不安地乱看。他既希望寻到真凶，为此事画上终结。又害怕知道真凶的身份。
谢樱瞧着东方渐升的太阳，心中计算着贺凌云昨日中毒的时间，约摸着已到十二个时辰，她瞧向四周参天大树，便将贺凌云放下，道：“你的毒马上就可以解了。”她抬起袖子擦去跑了一宿的大汗，道：“要么你就是真凶，要么你不是真凶。”丢下话，她急速往前奔跑，眨眼间身影便消失在茂盛树林之中。
贺凌云坐在潮湿地面，背靠着叫不上名字的树，感觉浑身酸软之感越来越轻。他试探着握了握双拳，身体渐渐恢覆力气。他知道软筋散毒性开始消散，而他也知道，谢樱并未走远。如果他和墨雪衣都不是真凶，那最起码，他会阻止墨雪衣杀死谢樱。不管真凶是他还是墨雪衣，两人的争斗，必定是你死我活。
天色已入巳时，贺凌云身上的软筋散早已褪去，而今的他如同昨日找寻谢樱一般精神奕奕。可他并未起身，仍旧靠着树干，一身疲惫之态。
巳时末的时候，墨雪衣冲进树林就瞧见疲态的贺凌云，急忙停住步伐，道：“你这是怎的了？一个人坐在这山裏头做什么？”
“受了一点儿伤。”贺凌云依旧坐在地上，只是淡淡瞥了眼墨雪衣，虽神态有些冷淡，信任却是毫不掩饰，道：“不必再找了，谢樱已经死了。”他摇头嘆道：“只可惜我未曾杀死石青溪。”
“谢樱死了，这也算是好事。”墨雪衣向贺凌云靠近，道：“他应该还在山中，总是逃不了的，我送你回去吧！石青溪交给我和老七来。”
“别……”贺凌云抬起右掌抗拒，口中痛苦拒绝，道：“石青溪那家伙狡猾的很，我伤得有些重，你让我先将气喘匀。”
“好。”墨雪衣蹲在贺凌云身旁，瞧着贺凌云右掌按紧心口，脑袋低垂，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将整个身子靠在树干上，无不昭显贺凌云的重伤。他道：“谢樱倒是好办，就是石青溪狡猾的很，你可知他往哪个方向逃去了？我去追上，也好完成义父的吩咐。”
贺凌云沈声问道：“你真觉得石青溪和谢樱是凶手吗？”
“那你呢？”墨雪衣坐在他身侧问。
“似乎也不重要了，完成义父的交代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我也不会杀死谢樱了。”贺凌云整个上半身如同被抽走脊椎骨般紧靠着树干。
墨雪衣‘嗯’了声，道：“你伤得很重呢。”
“嗯，真是终日打鹰，今日被鹰啄了眼。”贺凌云话音中有着怒气。
墨雪衣道：“罢了，既然谢樱已死，如今只剩一个石青溪了，也不困难，你好好歇着才是正经。”
树林内一时间寂静，唯有山风吹动树叶的‘莎莎’声。贺凌云气道：“也不知道义父怎么了？难道老年痴呆了不成？不忙着追查真凶，反倒死咬着石青溪跟谢樱，哼，这两人绝无灭门万家和杀蒙钧阳的能耐。”
“义父已过花甲之年，人老了，就难免糊涂。”墨雪衣附和道：“我听说三十年前，义父屠杀海家庄，将海家庄内众多高手围杀，无一个活口逃出，何等精明啊，哎，只终究老了。”
躲在远方的谢樱悄悄后退躲开，并无继续观察下去的兴致。石青溪说过，欧阳世家的义子狗咬狗才好，他们不必多管闲事。如今不管是墨雪衣杀死贺凌云，还是贺凌云杀死墨雪衣，都是狗咬狗。她想起石青溪说这话时的恨意，忍不住又想起威远镖局灭门时的场景。
可有一件事，谢樱一直忘了问。当初她和石青溪重伤，被一瘸腿老头所救后，石青溪曾说过古怪的话。可惜许紫蔓随之拜访，事情陡生转变，她也一直忘了问。如今想来，石青溪必然已如他所说了解了整件事。
黄昏时分，许紫蔓出现在荒山之中。
夕阳将整个天下蒙上血色，瞧着只有可怖的杀意。谢樱当时正坐在一颗桃花树下欣赏落日，就听见许紫蔓的声音。她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不知所措看向凌波而来的紫藤花仙子。
“你能从威远镖局的灭门中逃生，不应该是个胆子小的人才对呀。”许紫蔓说着话，人已走到谢樱身后，左手缓缓抚摸谢樱脸颊，感觉到掌下颤抖僵硬的躯体，她一阵‘格格’娇笑，道：“我只是受人之托，石青溪要我送封信给你。”她递上一张折好的纸条，一边道：“我两个兄弟呢？”
“我不知道啊。”谢樱一边摇头，一边打开信纸，一边道：“我一直都在躲，你知道的，我武功一般，脑子也不聪明，碰上你两个兄弟，那真是必死无疑，石青溪说了，我保住命就行。”她看着信纸上石青溪的话，认真记在心中，瞧着最后一段，他说在黑山堡山下树林中的野味。她记得当时吃得是烤兔子。按照约定信号，石青溪无事，而这封信也是真的。
谢樱将信纸沿着折痕重新折好，转身看向抱起一双藕臂的美人，道：“石青溪叫我问你，你是真凶吗？”
“我若是真凶，那我杀了石青溪，现在再来杀你，不就好了？”许紫蔓笑道。
“嗯。”谢樱点头道：“所以另一个凶手必定是墨雪衣或贺凌云，如果你不希望你兄弟再死一人，你就立即去救他们。”顿了顿，她抬手指向西面，道：“应该在那座山中。”
“呵呵呵——”许紫蔓一阵娇笑，道：“原来你也会撒谎了啊。哦，不对，是石青溪教你这样说得，你就这样听他话吗？”
“我跟他一根绳上的蚂蚱啊。”谢樱道：“你真不去救你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