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王建萍从床上直起身,准备洗耳恭听。
“你之前不是说丈夫失业了吗?这样吧,我替你在单位安排个司机位置,最近总经理新卖了辆商务面包车,缺少个能够经常去外地拉货的司机,他让我去招聘,托我门路的同事好多啊,现在想想还是留给你吧,”
王建萍心裏一阵激动,因为她确实看到过一辆新买的面包车,暗想,如果丈夫真的能够进来,家裏收入增加不算,夫妻俩一个单位可以互相照顾,从这个意义上看,也不用担心贾经理的骚扰了,只不过这样的好事出之无耻的贾经理之口,未免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必须先问清楚条件,出卖自己的交换她不会要。所以她直截了当地问:“你帮我丈夫介绍工作有什么条件?”贾经理假惺惺道:“你看看,又把我看得那么世俗了吧?我是真心帮你,既然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不谈条件,一切看缘分,呵呵。”
两人打电话的气氛慢慢变得缓和,这也正是贾经理的目的所在。
凌亦飞放下母亲的电话后,突然又想起了远在日本的沈星和他父亲所谓的孙子,只有3天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回来一趟。凌亦飞毫不犹豫的往沈星母亲家打去电话,而他的源动力居然首先想到的是让父亲最后看一眼念念不忘的沈星,父亲人之将死,又何必再去忌妒和追究他的过错呢?他默默地这样想。凌中兴已经不能正常进食,医生在给他鼻饲维持他的基本营养。他似乎很平静,无论凌亦飞怎么跟他说话,给他信心,他都一如既往的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也许那裏离天堂更近些。凌中兴的单位的同事和工会领导收到凌亦飞通报后,零零星星的赶来慰问,他都丝毫没有反应,凌亦飞轻轻抱歉地道:“他已经不认人了。”
来人听了心酸不已,善意的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晚上,凌亦飞啃着临床家属递来的面包,腾出一只手在给父亲揉脚板,虽然他知道父亲未必有知觉,但是躺了那么久,脚一定麻木了,他孝顺的举动令旁人看着感慨万千。突然,病房外一阵骚动,凌亦飞听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不敢去相信,他腾的站起来,只见妹妹惠丽破门而入,哭喊着:“爸……”
这是一声时隔16年的呼唤,凌惠丽在父亲病床前咕咚跪下不住的磕头,凌中兴的眼珠神奇般的四处转动,寻找着目标,凌亦飞尖叫道:“爸有感觉了,有感觉了,惠丽你起来,爸要看你!”凌惠丽跳起身要扑向父亲,被吊水的管线挡住,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下,目光痴呆的移向女儿。
“爸,爸,你的女儿来看你了,看你了……”
吴刚搀扶岳母慢慢进来,凌母望着30多年未曾相见的前夫,顿时肝肠寸断身体往下沈,吴刚和凌亦飞用力托住才没有让她坐在地上。凌母猛然甩开他们大声道:“别拉我,我站得住。”说完,她拄着拐棍艰难的绕过病床从另一边靠近前夫,伸手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门,平静地说:“中兴,我们有多少年没见啦?你一定要坚持住,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不要让我憋在心裏好吗?”凌惠丽也绕到母亲这边,哭着说:“爸,女儿对不起你,你快点好起来,女儿一定好好的服侍你。”
凌母的话被女儿打断,愤怒的用拐棍戳开她,往地上使劲敲着训斥道:“给我闭嘴,你好好服侍他?早干吗去了?”
所有人惊恐的望着这一切,凌惠丽退后几步被丈夫扶住。
凌亦飞朝妹妹瞪眼睛,示意她别去惹母亲,在家裏母亲每次教训她,都会遭来她强烈反抗。凌惠丽不服地对哥哥道:“你瞪我干吗?爸还不是被你打成这样的?你这没良心的儿子好去死了,还有脸站在这?”此话一出,旁边不明真相的病人家属立刻对凌亦飞这个孝子的印象,来了个颠覆性改变,神情紧张而又略带鄙视的目光一起投向他。凌亦飞急了,涨红着脸连解释带反击地道:“我是好心好意,你怎么乱咬人?对,爸是我打的,但其中有原因的你不知道吗?谁像你,为了逃避抚养的责任,16年不肯见自己父亲,你的良心又到哪裏去了?”
“我16年不见父亲真是因为你那个不要脸的老婆造成,当年……”
凌惠丽的个性是从来不认输的,哥哥在众人面前揭露她,早就失去理智,为打击哥哥,差点把父亲16年前在苏州和那时的儿媳妇干的丑事当众宣扬出来,吓得一边的吴刚连忙捂住妻子的嘴。凌母看不下去了,举起拐棍指着他们俩大声骂道:“好啦,你们两个别狗咬狗了,你,还有你,都不是个好东西。”她转向前夫痛不欲生地道:“中兴啊,我们俩前世造过什么孽,生出他们两个?”
病房的气氛非常的混乱,也许刚才医生和护士们都在忙碌,并没有註意到这裏发生的闹剧,这时才闻讯匆忙赶来,看到病房裏正在大吵大闹,值班护士脸一沈训斥道:“你们干什么?这裏不光有你们家的病人,还是其他人要休息,要吵到医院门口去吵。”吴刚是这裏最平静的家人,马上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他们有点激动,请理解,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客气的推护士出去。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家的病人着想,这样闹下去会影响到他的情绪,你们知道不知道?”
吴刚欠身道歉:“知道,知道,他们不吵了。”
护士过去检查了下凌中兴的生命体征监视器,唬着脸转身离开,甩下一句狠话:“人还没死就闹成这样,什么素质!”病房一下肃静起来,围观的人纷纷知趣的散尽,相信每个人的心都是沈重的。
在遥远的日本,当沈星接到母亲电话,得知凌中兴的生命只有3日的噩耗后,眼泪控制不住喷涌出来,霎时,她对凌中兴的情感完全取代了曾经对他的怨恨,那不是纯粹的同情,而是冥冥之中的责任感,仿佛他不曾是自己的公公,也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而是名正言顺、被她遗弃的丈夫。她内疚地望了望在身边目瞪口呆的儿子,希希也正看着妈妈,当他在电话边同样获悉爷爷时日不多的消息后,他一时还不愿相信这是事实,憋了好久他终于道:“妈,我要去看爷爷。”
希希不再强忍,“呃”的一声干嚎跑出房间,仰望院子裏的星空,不觉泪流两行……